“那家律所叫什麽名字？”
艾倫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帶着一絲不耐煩。
他處理過無數比這更棘手的商業糾紛，在他看來，安德魯的反應有些大驚小怪了。
安德魯的呼吸很重，混合着憤怒和屈辱。
他想了半天。
那個名字……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記。
因爲那聽起來就像一個笑話。
“404。”
安德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404律所。”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種後，艾倫的笑聲響了起來。
“什麽？404？Not Found？”
“安德魯，你确定不是在開玩笑？這個名字，是認真的？”
“我沒有開玩笑！”安德魯的聲調瞬間拔高，“他們就是叫這個名字！那個領頭的，那個懂技術的男人，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艾倫的笑聲停了。
“什麽話？”
“他讓你告訴你們的法務團隊……”安德魯一字一頓地重複着那句讓他感到極緻羞辱的話，“他們的對手，叫林默。”
林默？
艾倫在腦海中快速搜索着這個名字。
全球頂尖的律所合夥人名單裏，沒有這個人。
各大知名企業的首席法律顧問裏，也沒有這個人。
一個完全陌生的，屬于東方的名字。
“我知道了。”艾倫的回複顯得有些敷衍，“你先帶團隊回來，後續的事情我來處理。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而已，掀不起什麽風浪。”
說完，艾倫直接挂斷了電話。
他靠在自己意大利真皮的辦公椅上，搖了搖頭。
安德魯還是太年輕了，被一點小場面就吓住了。
404律所？
林默？
真是可笑。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内部電話，接通了助理。
“給我查一下，龍國，龍城，一家叫‘404’的律所，還有一個叫‘林默’的律師。”
“是的，先生。”
“把他們的所有資料，五分鍾内，放到我的辦公桌上。”
“好的。”
艾倫挂斷電話，端起桌上的咖啡。
他已經開始構思，該用哪幾種方式，讓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作坊，從龍國的土地上徹底消失。
是直接發律師函告到他們破産？
還是動用集團的公關資源，讓他們身敗名裂？
或者，兩者一起來？
……
與此同時。
西數集團，龍國大區總部。
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天際線的頂層辦公室裏，氣氛嚴肅。
龍國區總裁，大衛李，正在聽取各部門負責人的季度彙報。
他是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梳着一絲不苟的背頭，臉上帶着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從容。
就在市場部總監彙報到一半時。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大衛李的私人秘書探進頭來，臉上帶着一絲不正常的蒼白。
所有人的彙報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大衛李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最讨厭會議被打斷。
秘書頂着總裁不悅的注視，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了本就倉皇的音量。
“總裁，有……有一個電話，您必須親自接。”
大衛李沒有動。
“我不是說過，開會的時候，天塌下來也不要打擾我。”
“可是……”秘書的嘴唇都在發抖，“對方說，他們是……是聯合調查組。”
聯合調查組？
這是什麽機構？
大衛李心中升起一絲疑窦，但更多的是被打擾的不快。
“告訴他們，我很忙。”
“他們說……”秘書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複述着，“如果您不接，五分鍾後，他們會帶着封條上來。”
“砰！”
大衛李的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吓得一個哆嗦。
放肆！
太放肆了！
在龍國，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态度和西數集團說話！
他強壓下怒火，對會議室的衆人擺了擺手。
“會議暫停，你們先出去。”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會議室。
大衛李拿過秘書遞來的手機，手機外殼因爲秘書手心的汗，都變得有些濕滑。
他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我是大衛李。”
他的開場白，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慌。
足足過了十幾秒。
一個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機械合成般的電子音，才緩緩響起。
“西數集團（龍國）股份有限公司。”
“經查，你公司在龍國境内，涉嫌多起商業欺詐，惡意誘導消費，非法獲取并洩露用戶數據。”
“同時，稅務部門的初步核查顯示，貴公司近三個财年，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行爲，數額巨大。”
電子音每說一句，大衛李的臉就白一分。
商業欺詐？
洩露數據？
偷稅漏稅？
這每一個罪名，都足以讓西數集團在龍國的業務，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可能！
這些事情他們做得天衣無縫，賬目也請了全世界最好的會計師事務所來做，怎麽可能被查到？
“你們是誰？！”
大衛李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失控的顫抖。
“你們有什麽證據？這是污蔑！是毫無根據的指控！”
電子音依舊平穩。
“我們不是在跟你商量。”
“這是通知。”
“從現在開始，凍結貴公司所有在龍國的資産和賬戶，所有高管限制離境，等待進一步調查。”
“你……”
大衛李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扶住桌子，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倒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大口地喘着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他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死在了誰的手上。
“請問……是哪個部門牽頭的？”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那個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電子音，清晰地給出了回答。
“我們沒有部門。”
大衛李徹底懵了。
沒有部門？這是什麽回答？
“沒有部門？那……那你們是？”
電話那頭。
電子音用一種宣告最終審判的語調，緩緩吐出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