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會暴跳如雷？還是會尴尬地找個理由下播？
孫曉和孟佳緊張得手腳冰涼，她們看着林默的側臉，大氣都不敢出。
老大這次，玩脫了。
玩得太大了。
然而。
就在這所有人都以爲林默會陷入尴尬的時候。
他，動了。
他先是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後。
他擡起了頭。
臉上，确實帶着笑。
那不是尴尬的笑，不是憤怒的笑。
而是一種……欣賞的，贊歎的，甚至帶着幾分欣喜的笑。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默擡起手，給自己鼓了一下掌。
啪。啪。啪。
他開始鼓掌。
不急不緩，帶着一種發自内心的贊許，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地，鼓着掌。
整個直播間，再次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詭異的動作，搞得徹底不會了。
鼓掌？
你被人指着鼻子罵傻逼，你還鼓掌？
這人腦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林默完全無視了彈幕裏的驚濤駭浪。
他對着麥克風，臉上帶着那抹玩味的笑意，開口了。
那一番話，讓所有人的世界觀，再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複碾壓。
“精彩。”
“實在是太精彩了。”
他搖着頭，啧啧贊歎。
“你們聽到了嗎？這才是專業。”
“面對質疑，不解釋，不回避，不推诿。”
“直接用最精煉的語言，進行人格上的毀滅性打擊，然後迅速切斷對話，不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
“快，準，狠。”
“這是一個完美的，流氓式的危機公關。”
“我願稱之爲，絕殺。”
他這一番反向解讀，直接把所有人都給幹沉默了。
還能……這麽解釋的嗎？
連麥那頭的業主，已經徹底傻了，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林……林律師，他……他罵您……那我們現在……”
他都快哭了。
唯一的希望，好像被一句“傻逼”給罵沒了。
“别急。”林默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對着麥克風，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剛剛，隻是開胃菜。”
“我隻是想确認一下，我們的對手，到底是一個講道理的混蛋，還是一個純粹的，不講道理的雜碎。”
“現在，結論很清晰了。”
他把椅子轉向孫曉，那兩個丫頭還處在石化狀态。
“曉曉。”
“啊？在！老大！”孫曉被吓得一個激靈。
林默的指令，簡潔明了。
“這位先生的案子，我們404，接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移回麥克風，仿佛能穿透網絡，看到電話那頭，那個已經陷入絕望的男人。
“把你的姓名，聯系方式，還有你們小區業主代表的聯系方式，私信發到後台。”
“這個案子，我們404，接了。”
男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爲自己會被拒絕，或者，需要簽無數的文件，走漫長的流程。
可現在，這位全網聞名的律師，在被物業經理指着鼻子罵了一句“傻逼”之後，卻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調，告訴他，案子接了。
“把你的姓名，聯系方式，、私信發到後台。”林默的話，簡潔，不帶任何感情。
“好……好的！林律師！我馬上發！”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林默沒再理他，而是轉向已經完全傻掉的孫曉。
“曉曉，直播間交給你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副準備下班的樣子。
“啊？交給我？”孫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懵圈，“老大，那我播什麽啊？現在幾千萬人都在問你下一步要幹嘛呢！”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刷瘋了。
“别走啊林神！瓜還沒吃完呢！”
“十萬一小時的咨詢，就聽一句傻逼？後續呢！我急了我急了！”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快告訴我們，你要怎麽弄死那個物業經理！”
林默瞥了一眼屏幕，興緻缺缺。
“随便聊點什麽，普普法，或者抽獎送點律所周邊，你自己看着辦。”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屬。
“記住，别再提供暖這個事了。”
說完，他便真的不再停留，徑直朝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個讓幾千萬觀衆抓心撓肝的背影。
“哎，老大……”
孫曉還想說什麽，林默已經拐進了走廊。
辦公室，隻剩下孫曉和孟佳兩個人，面面相觑。
“佳佳姐……現在怎麽辦？”孫曉快哭了。
讓她一個人面對這幾千萬嗷嗷待哺的吃瓜群衆，這比讓她上庭辯論還緊張。
孟佳也是一頭的冷汗，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老大他……是不是生氣了？”
被當着幾千萬人的面罵傻逼，然後直接挂了電話。
這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得當場爆炸。
老大雖然嘴上說得雲淡風輕，甚至還鼓掌叫好，但以他那種睚眦必報的性格……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而且是死結。
孫曉看着還在瘋狂滾動的彈幕，心一橫，牙一咬，重新坐回了麥克風前。
“咳咳，各位寶寶們，大家冷靜一下。我們老大呢，他有點累了，需要去休息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就由我，404律所首席打雜官，孫曉，來陪大家聊聊天……”
她硬着頭皮，開始尬聊。
而另一邊。
林默确實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但他沒有休息。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那通被挂斷的電話，沒有在他心裏掀起任何波瀾。
憤怒？
不存在的。
對付一條隻會狂吠的狗，你不需要跟它比誰叫得更響。
你隻需要想好，棍子從哪個角度下去，能一擊斃命。
那個物業經理，在他眼裏，連狗都算不上，頂多算一盤開胃菜。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盤菜背後，那套已經運轉了多年的，欺負老實人的流氓規則。
停水，停電。
多經典的手段。
簡單，粗暴，但有效。
因爲他們笃定，普通人耗不起，也鬧不大。
叮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孟佳從後台轉發過來的信息。
【客戶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