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忙音，在價值白萬的豪宅裏，顯得格外刺耳。

王志強拿着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完了。

廣告公司這條路，被徹底堵死。

他不是沒想過用更強硬的手段，但那家廣告公司的背景，在有煤市同樣深不可測，不是他一個供暖集團的副總能輕易拿捏的。

集團董事長的咆哮，還回蕩在耳邊。

“王志強！你他媽自己上網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手機，點開本地的熱搜榜單。

那一個個【爆】字，紅得紮眼，紅得讓他心驚肉跳。

那塊巨大的廣告牌，那個在視頻裏因爲瘋狂而扭曲的自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評論區，已經徹底變成了對他的審判大會。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家小區的業主群裏，有人在轉發那個視頻，配上了一句。

“原來我們小區的名人，是這麽個玩意兒。”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混合着巨大的恐懼，将他徹底吞沒。

他腳下的地暖燒得滾燙，他卻感覺渾身冰冷，汗毛倒豎。

不行。

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等着他的，絕對不隻是丢掉工作那麽簡單。

那份被他親手撕掉的協議，那天文數字般的賠償條款，足以讓集團的股東們把他生吞活剝。

忽然，一個念頭閃電般地劃過他混亂的腦海。

對啊！

法律！

他一個外地來的律師，憑什麽這麽嚣張？

這種用輿論綁架企業，強迫簽署不平等條約的行爲，本身就是違法的！

敲詐！勒索！

一定是這樣！

王志強那雙因爲宿醉和恐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對，打官司！

他要在自己的主場，用最熟悉的規則，把那個姓林的，徹底碾死！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裏焦躁地踱步。

他要立刻聯系集團的法務部，讓他們連夜出具方案，明天一早就起訴那個404律所，起訴那個林默！

他抓起手機，點開公司内部的通訊錄，找到了法務部的分組。

排在第一個的名字，讓他動作一頓。

孟佳。

法務部總監。

那個女人的臉，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裏。永遠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冰冷模樣，看誰都像在看一份有瑕疵的合同。

他跟她，一向不對付。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過去，他幾乎能想象到對方會用怎樣不帶一絲感情的腔調，來盤問他事情的每一個細節。

“王總，請問您在簽署協議前，是否進行了法律風險評估？”

“王總，請問您撕毀協議的行爲，是否得到了集團的授權？”

“王總，請問您在公開場合發表‘讓他們一輩子用不上暖氣’的言論，依據的是哪條公司規定？”

一想到這些，王志強就一陣頭皮發麻。

打給孟佳，那不是找幫手，那是自投羅網。

不行。

絕對不能打給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目光掃過法務部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這些人，不是孟佳的心腹，就是些老油條，一個比一個滑頭，誰都不會在這種時候，爲一個即将倒台的副總出頭。

必須找個不熟悉的。

找個新人！

對，一個剛進公司不久，還不懂這裏面彎彎繞繞，急于表現自己的愣頭青！

這樣的新人，接到副總的電話，肯定會受寵若驚，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

王志強爲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一絲得意。

他的手指，終于停在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上。

劉華強。

這個名字，他毫無印象。

完美。

就是他了。

王志強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那個号碼。

電話裏，傳來一陣單調的彩鈴聲。

一聲，兩聲，三聲……

沒人接。

王志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個新人，大半夜的居然敢不接副總的電話？

反了天了！

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挂斷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按下了重撥鍵。

這一次，彩鈴隻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

王志強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積攢的全部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喂你媽！剛才幹什麽去了！死了嗎！”

他的咆哮，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老子給你打電話是你的榮幸！你他媽敢不接？！”

“你叫劉華強是吧？我告訴你，你被開除了！明天就給老子卷鋪蓋滾蛋！”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王志強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罵完這一通，他感覺心裏堵着的那股惡氣，終于順暢了一些。

他等着對方的求饒，等着對方的哭喊。

然而，他等來的，是一道有點莫名其妙的男聲。

“傻逼。”

咔。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挂斷。

王志強舉着手機，保持着那個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傻逼。

傻逼……

他，有煤市供暖集團的副總經理，王志強。

被人，指着鼻子，罵了傻逼？

還是被一個他連臉都記不住的，底層的，法務部小員工？

荒謬。

一種極緻的荒謬感，瞬間沖垮了憤怒，讓他産生了一瞬間的自我懷疑。

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他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經挂斷的通話記錄。

通話時長：6秒。

不是幻覺。

轟！

遲來的，被羞辱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操你媽！”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将手機砸向對面的牆壁。

砰！

價值上萬的最新款水果手機，在昂貴的大理石牆面上撞得粉碎，零件四散飛濺。

但這還不夠。

這遠遠不夠！

王志強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客廳裏瘋狂掃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他沖到酒櫃前，抄起一瓶價值不菲的洋酒，想也不想就再次砸了出去。

嘩啦！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爆開，濃郁的酒精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砸！

砸！

砸！

花瓶，擺件，茶幾……

所有能被他夠到的東西，都在幾分鍾内，變成了一地狼藉。

直到他再也砸不動了，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腔裏像是有一台破風箱在呼嘯。

冷靜。

必須冷靜。

他告訴自己。

不能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種亂了陣腳。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那個姓林的！是平息網上的輿論！是保住自己的位子！

那個新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須撬開那個新人的嘴，讓他連夜給自己幹活！

王志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一地碎片中找到了自己的備用手機。

他手指顫抖着，再次找到了那個名字。

劉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