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的腦子飛速運轉。

請他喝茶？

在鬧出這麽大的輿論風波，集團股價暴跌，王志強被當衆審判之後？

董事長的這步棋，她完全看不懂。

但她沒有問爲什麽。

她隻是問最實際的問題。

“那，我們約在什麽地方？”

這個問題，似乎讓董事長也認真思考了起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城市。

車流如織，高樓林立。

在他的世界裏，所有的人和事，都應該有一套既定的規則。

可這個叫林默的年輕人，卻像一塊憑空出現的石頭，砸亂了整個棋盤。

“這個林默……”董事長開口，像是在問孟佳，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住在哪裏？”

“是。”孟佳立刻應道，“我馬上去查。”

“去吧。”男人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孟佳躬了躬身，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紅木門，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需要她立刻去執行的，雷厲風行的指令。

門内，是男人低沉的，帶着一絲玩味笑意的自嘲。

“請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喝茶……”

“我這是多少年沒幹過這種事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那抹自嘲，漸漸變成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有意思。”

“真他媽的有意思。”

……

孟佳走出董事長辦公室，沒有片刻停留。

她回到自己的樓層，沒有進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法務部最角落的一個工位前。

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讷的年輕人，正埋頭整理着文件。

“小張。”

孟佳的聲音響起。

年輕人立刻擡起頭，看到是孟佳，馬上站了起來，有些緊張。

“孟總監。”

“給你個任務。”孟佳的指令簡潔明了，“查一個人，叫林默，404律所的負責人。”

“我要他這兩天在有煤市的全部行程，入住的酒店，見過的人，去過的地方，越詳細越好。”

“十五分鍾。”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要看到結果。”

“是！”小張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點頭。

孟佳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幹脆利落。

整個法務部，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不知道孟總監要查誰，但他們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孟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她沒有坐下，隻是站在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腦子裏不斷複盤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淩晨那通電話，到會議室的審判，再到董事長的四條指令。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而所有事件的中心，都指向那個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律師。

林默。

這個名字，像一團迷霧。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門被推開，是剛才那個叫小張的年輕人，他手裏拿着一個平闆電腦，額頭上還帶着一層細密的汗珠。

“孟總監，查到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完成任務的興奮和邀功。

孟佳接過平闆。

屏幕上，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PT。

首頁，是林默的一張證件照翻拍，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目清秀，甚至帶着幾分學生氣。

“林默，男，二十歲，清北大學法學院在讀。”

“龍國青年律師協會榮譽會長。”

“404律師事務所創始人。”

孟佳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二十歲。

這個數字，比她想象的還要離譜。

她繼續向後滑動。

“前天乘飛機抵達有煤市西站。”

“同行人，分别爲陳麥、林淺。”

“當晚，林默一行2人，出現在幸福裏小區東門外的一家路邊燒烤店。”

PPT上，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顯然是遠距離偷拍的，畫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一個簡陋的，油膩膩的燒烤店。

林默就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手裏拿着一串烤腰子，正和旁邊的人說着什麽。

他的臉上，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松弛和随意。

絲毫看不出，他就是那個攪動了整個有煤市風雲的幕後黑手。

燒烤店。

這三個字，讓孟佳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嗡”的一聲。

她快速地翻閱着後面的内容。

昨天上午前往物業公司，下午返回酒店，之後再未外出。

所有信息都清晰明了，但孟佳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張燒烤店的照片吸引了。

她拿着平闆，再次敲響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進。”

孟佳推門而入。

董事長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查到了？”

“是的，董事長。”孟佳将平闆遞了過去。

董事長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

當他的視線，落在燒烤店那張照片上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着照片裏那個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吃着烤串的年輕人，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

孟佳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久。

董事長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将平闆還給孟佳。

“孟佳。”

“董事長。”

“你覺得，一個習慣了在呆帝都的人，會喜歡這種地方嗎？”

孟佳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揣摩董事長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我想，他可能隻是爲了體驗生活。”她給出了一個最穩妥的答案。

“體驗生活？”董事長搖了搖頭，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辦公桌後，坐回那張寬大的皮椅裏。

“不。”

“他不是在體驗生活。”

“他是在告訴我們，他來自哪裏。”

董事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他可以坐在帝都，去展示自己的才華。”

“也可以坐在路邊攤，跟那些走投無路的業主，一起吃烤腰子。”

“他可以随時切換自己的身份，遊走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孟佳的心，猛地一沉。

她自以爲已經很高看那個林默了，但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

董事長看着她，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就約在那家燒烤店吧。”

孟佳愣住了。

“什麽？”

“我說。”董事長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臉上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笑容。

“把我們和林律師的第一次會面，就安排在那家燒烤店。”

“告訴老闆，今天晚上，我包場。”

第490章 勝券在握玩心起，請君入甕添彩頭

孟佳的大腦，有那麽一瞬間是空白的。

在燒烤店？

但她沒有質疑。

她隻是躬了躬身，用一種絕對服從的姿态，應了下來。

“是，我馬上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