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贊雨林深處,臨時指揮點。
紅凱身上萦繞的光粒子緩緩消散,如同退潮的星光。
他挺拔的身姿微微一晃,眼神中的那份屬于光之戰士的銳利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短暫的迷茫和回歸自我的恍惚。
眼看就要軟倒,秦陽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石黑先生?”
秦陽輕聲詢問,帶着關切。
石黑擡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聚焦,望向秦陽時,帶着一種奇特的、混合着理解和感慨的複雜情緒。
“秦陽……前輩,”
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不用解釋。他在我身體裏經曆的一切,我都知道。或者說……”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絲笑容。
“如果沒有我的‘允許’,他的意識是無法真正蘇醒并掌控身體的。”
秦陽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石黑的坦然和知情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事情是這樣的……”
石黑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始講述。
“不久前,青柳先生找到了我,他甚至……提到了伽古拉先生的存在。”
他看向秦陽,似乎在确認秦陽是否知曉伽古拉的事。
見秦陽點頭,他才繼續道:
“就在那次見面後的當晚,我感覺……身體裏好像住進了另一個人。”
“無數的記憶碎片,戰鬥的場景,光與暗的交鋒……屬于‘紅凱’的經曆,像潮水一樣湧入我的腦海。”
他的眼睛閉上,仿佛在回憶那奇特的體驗:
“最後,我選擇了接受。我理解了他,也理解了他的使命。所以,我主動讓出了身體。”
“自己則像一個……旁觀者,默默地見證他的行動。”
“凱桑他……也知道我的存在,我們之間有種微妙的聯系。”
石黑的語氣帶着一種對這段奇妙經曆的珍視。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似乎想抓住空氣中殘留的什麽,但最終隻是虛握了一下。
眼神中透出難以掩飾的失落和空落感。
“凱桑?”
他輕聲呼喚,但回應他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紅凱的意識,确确實實離開了。
秦陽看着石黑眼中那份真摯的落寞,心中了然。
這份并肩作戰、意識交融的經曆,對石黑而言,絕非簡單的“借用身體”這麽簡單。
更像是一場短暫而深刻的奇遇,留下了一份特殊的羁絆和思念。
就像是,親人一樣。
“石黑先生,凱離開前,希望我把歐布圓環交給伽古拉。不過,這是你的東西,最終決定權在你。”
石黑的目光落在一直被他下意識緊握在手中的歐布圓環上。
圓環依舊散發着溫潤的光澤,但此刻在他手中,卻像一塊冰冷的金屬。
再沒有了與紅凱意識相連時那種血脈相通的共鳴感。
他指尖輕輕撫過圓環表面的紋路,最終釋然地笑了笑,将圓環遞向秦陽。
“就按凱桑的意思辦吧。它……已經完成了在我這裏的使命。”
秦陽鄭重地接過圓環,連同那支古樸的口琴一起收好。
“你現在還很虛弱,先在這裏的安全區休息。等我和雷厲長官他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會安排人護送你回去。”
“謝謝您,秦陽前輩。”
石黑真誠地道謝。
“不必客氣,”
秦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真誠。
“你和凱,都幫了我們大忙。”
不再多言,秦陽轉身走向基地深處臨時設立的指揮中心。
那裏氣氛凝重,雷厲、姜振山以及幾位來自不同國家的黑潮組織高層正圍着一張臨時拼湊的桌子,眉頭緊鎖地讨論着。
秦陽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雷厲立刻起身,自然地讓出主位旁的位置,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緻意,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他們非常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是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奧特曼。
秦陽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一個特制的透明容器裏。
裏面盛放着一種散發着詭異微光的液體——信息實體化能量。
它透着一股冰冷、不真實的氣息。
“培養倉裏的人,情況怎麽樣?還有救嗎?”
姜振山歎了口氣,接過話頭:
“生理機能還在維持,但極度衰弱。救是能救,但代價……”
他環視了一圈面色沉重的各國負責人。
“代價巨大。每個人的後續治療和康複費用,保守估計都要幾十萬,甚至上百萬起步。”
“我們并不是用金錢衡量生命,但資源有限,牽扯到這麽多國家,這麽多人……”
秦陽聽懂了他們的潛台詞和現實的困境。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培養倉,裏面是一張張沉睡的、陌生的臉。
他當然可以用高斯的力量治愈他們,但這力量并非無限,而且,格爾曼博士的情報在他腦中回響:
這些被選爲“信息實體化能量”抽取目标的人,大多數本身……可能并非善類。
“如果不進行救治,他們還能撐多久?”
“最多兩天。”一位負責醫療評估的專家沉聲道。
“兩天嗎,足夠了。”
秦陽環視衆人,想了想,然後才開口道:“調查清楚這些人的背景信息吧,詳細一點!”
“如果是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之輩——那就算他們命該如此。”
“如果查明是普通的皮套演員、無辜卷入的平民、或者雖有瑕疵但罪不至死的普通人……”
“把名單給我,我來救就行了!”
這簡短有力的話語,清晰地勾勒出秦陽的原則。
也讓在場的各國負責人心中一震,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安心。
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能力,因爲他是奧特曼,是光之巨人。
“另外,這些信息實體化能量我會全部回收,交給格爾曼博士進行研究。”
“你們沒什麽意見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秦陽散發出了一絲威壓。
目的就是爲了震懾在場其他國家的黑潮人員。
而效果也是極好的,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提出異議的。
看到這些人這麽識趣,秦陽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行,希望以後,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這些能量就拜托雷厲長官處理了。”
雷厲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與此同時,世界的另一面。
某處深埋于荒漠之下的絕密基地深處。
巨大的、足以容納龐然巨物的特殊格納庫内,冰冷的金屬燈光投射下慘白的光線。
無數身着統一白色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在複雜的儀器陣列和粗大的能量管線間穿梭、記錄、低聲讨論着。
他們的目光焦點,無一例外地彙聚在格納庫中央,那個被無數支架和拘束裝置環繞、靜靜矗立的巨大造物上。
那是一架通體覆蓋着純粹無瑕的銀白色裝甲的龍形機甲。
其造型充滿了一種冰冷的威嚴感,流暢的線條蘊含着爆發性的力量,巨大的龍首低垂,如同沉睡的古代巨獸。
雖然處于靜默狀态,但那精密到非人的構造、覆蓋全身的未知符文、以及隐約散發出的能量波動。
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它的非凡與……未知。
它是這個基地最珍貴的戰利品,也是最高級别的研究項目。
研究員們沉浸在數據分析和初步測試的興奮中,記錄着這具“奇迹造物”的每一個細微參數。
讨論着如何解鎖其力量,如何将其化爲己用。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沒有任何儀器捕捉到——
在那巨大龍首的眼部傳感器深處,極其短暫地、如同幻覺般,掠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閃即逝,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仿佛隻是冰冷的金屬在特定光線下産生的反光錯覺。
又仿佛……是某種沉寂已久的意志,在無人知曉的深淵中,悄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