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不見慌亂,一手攬住劉意的腰借勢往側邊退了很多步,一邊揚聲喊:“驚九!”
尾音未落,塌了的半邊院牆陡然傳來聲響,五六個護衛落進院子裏。
上官行在她喊出驚九的名字時,臉色一變欺身而來。
在他的手即将觸碰到她時,她另一手揮動匕首,促使他躲閃了一下。
也就是這麽一瞬間,驚九手執長劍橫掃而來,直刺向屋裏的黑衣人。
黑衣人拔出腰間彎刀,還沒來得及揮出已經被抹了脖子,連聲慘叫都沒有,黑衣人倒下,彎刀“當啷”落地。
“是你?”
驚九沒帶面具,可那一柄長劍讓上官行分外眼熟,戰場上倆人交過幾次手,他認出了那柄屬于銀面小将的劍。
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僵住,轉而被錯愕和憤怒替代。
驚九以保護姿勢站在沈池魚身邊,阻擋上官行的再次靠近。
“好啊,你們大雍的人果然都是陰險狡詐之輩!”
他以爲沈池魚真的是孤身前來,還專門讓下屬去查探一番,沒想到還是着了道。
上官行冷笑:“你居然沒找謝無妄幫忙。”
他們盯着謝無妄和他的暗衛們,結果沈池魚竟繞開最該求助的人,轉而找了别人。
再看院中那些護衛袖子上的花紋,無疑是衛家的護衛,她求助的人是衛峥!
沈池魚低頭把劉意的手腳解開,沒理會上官行的話。
“我最讨厭被人耍,沈……”上官行想了下她的名字,“沈池魚是吧,我記住你了。”
看着劉意被勒紅的手腕,沈池魚冷聲:“我無意得罪你,是你先撒野。”
在懷疑綁架和裴琰有關後,她就把謝無妄列在了防備的行列,不用那封信警告,她也不會去找謝無妄。
在北境,她還能求助的隻有驚九和衛峥。
唯一讓她沒想到的,是北域主将會是主謀。
“你以爲憑借他們能抓住我?”
上官行往前幾步,腳一踢屋内死了的黑衣人的刀柄,彎刀飛起被他握在手裏。
“那來試試吧。”
話一落地,他握着刀劈來,驚九提劍迎上去,院子裏兩方人馬也纏鬥在一起。
長劍和彎刀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衛家的護衛雖然訓練有素,可和刀口舔血的暗衛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那幾個黑衣人與裴琰之前派出的死士應該是一起的,招式相同。
他們竭力護着上官行撤退,而驚九要分心保護沈池魚她們,不能盡全力進攻,導緻上官行瞅準時機沖了出去。
驚九厲喝:“攔住他!”
手中的長劍擦着上官行的肩頭飛出,釘在破敗的木門上,木屑飛濺劃破上官行的臉頰。
他回頭眼眸狠戾的看了眼驚九,血順着臉頰往下淌,狼骨佩叮當碰撞,在夜色裏很響。
還活着的兩個死士沒有戀戰,在他跑出廢棄宅院時,也收手跟着離開。
沈池魚拉住要追的驚九:“他有裴琰的人在暗中相護,你追上去也抓不住。”
“回去告訴王爺,加強城門戒備,盯緊裴琰那邊,隻要人還在城裏,早晚會抓住。”
說完,她松開驚九,把注意力放在劉意身上。
得益于此前的接觸,劉意能看懂她的暗示,想辦法掙脫桎梏來到她身邊。
她查看了下除開腿和肋骨,其他地方沒有受傷的樣子。
劉意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中還有驚魂未定的茫然。
“騙了你,總該說句對不住,我讓人先送你去藥堂找大夫看看,回頭我再請罪。”
沈池魚想扶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小姑娘咬着唇沒說話,偏着頭不肯看她,任誰心心念念的意中人突然換了性别,都不太能接受。
何況又經曆了驚吓。
沈池魚沒有勉強,隻對驚九道:“我先送她去藥堂,你去忙吧。”
驚九應了聲,安排人把屍體處理掉,又吩咐兩個護衛跟着她們。
“人一日在城中,你就一日不安全,不要讓十三離開你身邊。”
沈池魚點頭。
驚九又道:“今晚的事情瞞不過王爺。”
所以沈池魚要做好心理準備,要怎麽承受王爺的怒火。
沈池魚“嗯”了聲。
荒廢的院子一時安靜下來,隻剩晚風吹過的的聲音,空氣中的血腥味被别的味道遮掩。
留下的兩個護衛,其中一個扶着劉意,幾人順着巷子往外走。
到了巷口,走在最前面的沈池魚停下腳步。
安靜的青石闆路上立着一道人影,不止站了多久,玄色的錦袍在夜色中浸染冷意。
謝無妄負手而立,身邊跟着謝一他們。
他看着沈池魚的,離着幾米遠,叫人看不清是什麽情緒。
好似很平淡,沒有怒火,也沒有擔憂,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沉寂。
沈池魚擺擺手,讓護衛帶着劉意先離開。
“王爺怎麽來了?”
謝無妄說:“在你眼中,本王不如衛峥可靠。”
一句陳述,讓巷口的空氣有些微的的凝滞。
謝無妄的話像根紮進棉絮裏的針,打破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
她以爲他會問北域主将的事情,會問她爲何要去找衛峥,卻沒想他的關注點過于精準。
“王爺想多了。”
沈池魚垂眼避開他的目光,“你比較忙,我不想讓這些小事打擾你。”
半真半假的話,不知是騙自己還是騙他。
真實的原因是想瞞過裴琰的盯梢,以及對謝無妄的不信任。
城門排查那麽嚴,上官行是怎麽混進來的?謝無妄真的一點也不知情嗎?
沈池魚無法把性命壓在一個不能完全信任的人身上。
謝無妄沉沉注視着她,半晌,嗤笑一聲離開。
晚風路過巷口,揚起沈池魚的發帶,她目送謝無妄離開,直至消失,
回到鎮北王府已經是寅時,守門的護衛告訴沈池魚,世子在房中等她。
左右看看沒見到十三,她想着應該是去休息了。
畢竟這個時辰,打更的梆子聲都歇了。
衛峥的院子裏,隻有房檐下的燈籠還亮着,暖黃的光把沈池魚的影子拉得很長。
房門虛掩着,燭火從門縫裏漏出來,昭示着房内的人還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