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沒有推辭,她不會和自己的安全過不去,也知這是謝無妄的心意,是目前最穩妥的安排。
她點點頭:“好。”
謝無妄瞧着她乖巧的應下,心弦輕撥,還想再叮囑幾句。
“你莫要輕易涉險,若是裴明月刁難你,你可尋沈相或衛峥相助,還有……”
“王爺,”沈池魚打斷他的話,“我知曉。”
這些事情她都知道,不需要謝無妄一次次提醒。
“出發時間倉促,王爺想必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我就不多打擾了。”
她起身,去拿衣架上的鬥篷,謝無妄沒攔着,跟着過去替她系好帶子。
順勢捏了捏她的臉,“對不住,又要留你自己在京都。”
沈池魚拍開他的手,揉着别捏疼的臉,羞惱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謝無妄在暖閣中沒出去,看着她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纖細而挺直,很快便融入門外的風雪夜色中。
直至徹底看不見身影,他才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指摩挲着銅錢邊緣,深邃的眼眸中情緒翻湧。
過了會兒,擡手看了眼被拍紅的手背,歎笑:“力氣還挺大。”
謝七在門外探頭,謝無妄問:“何事?”
“沈姑娘給您留了東西,說您要是用不上就給屬下。”
謝七拿出兩雙鹿皮縫制的手衣,一雙半指,一雙全指,裏面是暖絨絨的毛,瞧着就十分暖和。
實際上戴着也很暖和,他剛剛試戴了十三的,雖不是主子這種鹿皮的,但也料子厚實。
和十三那臭小子打了半天商量他都不肯送給自己,典型的有了小姐忘了哥。
自己想搶還沒搶過來,就氣!
謝無妄拿過手衣戴上,大小正合适,特意在謝七面前繞了下,他問:“想要?”
謝七猛點頭。
“那就想着吧。”
說完,不理會謝七眼巴巴的神情,無情的全部揣走了。
謝七:“ ……”現在換主子還來得及嗎?
一早,沈池魚獨自坐在 書房中思忖良久。
一夜未睡好,翻來覆去的想事情,導緻她額頭又開始疼了。
面前書案上放着謝玉嘉給的進出宮的腰牌,盯着看了片刻,她下定決心拿起腰牌,還是打算進宮一趟。
以免雪青擔心,她說是去攝政王府找謝無妄商議些事情,隻帶了十三出門。
馬車行至宮門,十三作爲外男不能随意進出,她讓其在原地等候,自己拿着腰牌進了宮。
許是時辰尚早,也可能是運氣不錯,此次進宮總算沒再遇到謝璋。
憑着腰牌,沈池魚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長了殿。
守在殿外的湯圓遠遠瞧見她過來,膝蓋下意識隐隐作痛,上次他跪了好久,疼的好幾天走不了路。
不過他不怨恨沈池魚,誰讓是自己先假傳公主之命,将人騙去慈甯宮面對太後的刁難。
他一邊讓人進去通傳,一邊自己迎上前,正尴尬的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沈池魚先開了口。
“湯圓公公,近來可好?”
語氣溫和好似兩人之間沒發生過任何龌龊,如此若無其事的态度,反倒讓湯圓更加無地自容。
他連忙躬身道:“奴才很好,多謝沈姑娘挂懷。”
“天冷,公公要注意保暖,公主可在殿中?”
“在的,奴才這就領您進去。”
那點尴尬的氣氛,在兩句坦然的對話中消散大半。
經過通傳,沈池魚踏入殿門,迎面是一陣香風,一個鵝黃色身影歡快的飛撲過來,正是九公主謝玉嘉。
“池魚,你終于來看我啦!”
自上次謝玉嘉被罰抄寫經書後,後續又發生那麽多事,兩人再未見過面。
還以爲九公主會記恨自己讓她手法,沒想到人家根本沒放在心上。
謝玉嘉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拉住沈池魚的手,雀躍道:“你上次教我的舞我已經會跳了,我跳給你看看啊。”
“公主先等等,”沈池魚莞爾,反手握住她的手,目露懇求,“我今日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謝玉嘉問:“幫忙?幫什麽忙?你盡管說,隻要我能幫得上我肯定幫。”
“我想進文淵閣,希望公主能帶我進去。”
文淵閣乃皇家藏書之所在,彙集天下典籍。
除了翰林院的學士和内閣重臣可以憑身份出入之外,便隻有皇室中人有資格進入了。
沈池魚想要查閱一些名典書籍和地方志,文淵閣是收集最全的地方。
她目前身份不夠,隻能來找謝玉嘉這位真正的金枝玉葉幫忙。
謝玉嘉聽完,也沒問她要去文淵閣做什麽,拍着胸脯一口答應下來。
“就這點小事啊,包在我身上,我現在就帶你去。”
她心思确實單純,覺得能幫上沈池魚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全然不問緣由。
有九公主親自引領,很順利的到了文淵閣。
文淵閣坐落于皇宮深處,是一座恢弘而肅穆的三層樓閣,飛檐鬥拱,朱甍碧瓦。
踏入其中,撲鼻是陳年墨香、紙香以及淡淡防鼠蟲藥草的氣息。
高大的書架鱗次栉比,直抵雕花穹頂,上面密密麻麻地陳列着無數典籍,卷帙浩繁,仿佛沉澱了無數時光與智慧。
謝玉嘉對滿架的書籍毫無興趣,将沈池魚帶進來後,打了個哈欠,尋了個靠窗鋪着軟墊的矮榻。
“池魚你自己慢慢找,我在這邊等你。”
說着,人已經躺了上去,不過一會兒已經響起均勻綿長的呼吸。
沈池魚無奈地笑了聲,過去替她蓋上滑落的厚毯,又把手裏的手爐放到她懷裏。
接着收斂心神,開始按照書架上的分類标識,仔細尋找自己需要的典籍。
找到後,她席地而坐,開始翻閱,一時間文淵閣内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時光在靜谧中悄然流逝,沈池魚完全沉浸在書中,時而凝神細讀,時而拿起自己随身帶的紙筆記錄。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從一堆攤開的書卷中擡起頭,揉了揉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酸疼的脖頸。
通過架子的縫隙往外看,見天色漸黑,心知時辰已經晚了。
輕輕活動了下的僵硬的肩膀,将查閱過的書籍稍作整理,沈池魚準備去喚醒謝玉嘉一同離開。
然而,在她繞過書架要過去時,腳步猛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