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陪陽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迎着徐副院長的目光，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力求讓自己顯得更精神些。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徐副院長，黃院士，各位領導，各位同學。”
“我的觀點其實很簡單，主要有兩點。”
“第一，我認爲藍軍在演習中，那種不打招呼、突然襲擊的搞法，不太合理。”
“這就像考試的時候，監考老師突然從你背後敲一悶棍，然後說你挂科了。這考的是知識嗎？不，這考的是後腦勺的硬度。”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衆人的反應。
黃啓明院士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手指着劉陪陽，抖得跟帕金森早期似的。
“你…你這是要推翻我這堂課的所有結論！”
“是要否定我們藍軍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
黃院士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顯得有些尖利。
劉陪陽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無辜。
“黃院士，您誤會了，我絕對沒有針對您的意思。”
“我隻是覺得，您的一些觀念，可能…嗯…存在一點點小小的，可以商榷的空間。”
這話說得，比直接說“你錯了”還要氣人。
“比如剛才說的突然襲擊。”
劉陪陽話鋒一轉，繼續道：“這就好比一頭大象，要去檢驗一隻螞蟻的戰鬥力。”
“如果大象毫無征兆地一腳踩下去，螞蟻沒了。那我們能得出什麽結論？螞蟻太弱？還是大象太強？”
“這種檢驗，除了能證明大象的體重之外，對了解螞蟻的真實能力，比如它的組織度、它的協作能力、它會不會挖陷阱，有半毛錢用處嗎？”
“我們紅軍，或許在某些方面暫時不如外軍，但絕不是那隻任人踩踏的螞蟻。”
“藍軍如果隻是追求這種‘一腳踩死’的快感，那不是檢驗，那是虐菜，而且是單方面宣布勝利的自嗨。”
他這番“大象螞蟻論”一出，教室裏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就連氣得發抖的黃啓明院士，也一時間沒能立刻反駁，似乎在琢磨這比喻裏的彎彎繞。
劉陪陽沒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抛出自己的核心觀點。
“第二點，關于藍軍要不要‘演得像’。”
“我認爲，‘像’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們的目标，是要打造一支能夠有效‘誘導’和‘檢驗’紅軍的藍軍，一支能夠真正幫助紅軍發現問題、彌補短闆的磨刀石。”
“所以，藍軍建設的核心，不僅僅是組建一支隊伍，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科學的評估檢驗體系。”
“我們不應該僅僅滿足于模仿誰，模仿得有多像。”
“我們應該追求超越，打造出一種‘特色藍軍’，一種比假想敵更懂紅軍，更能戳到紅軍痛處的‘定制版’對手。”
“隻有這樣的藍軍，才能真正發揮出它的價值，不是嗎？”
一番話說完，劉陪陽微微躬身。
整個教室落針可聞。
趙聽他們幾個，手心裏的汗都能養魚了。
完了完了，這下不是得罪，這是把黃院士的祖墳都給刨了啊！
就在衆人以爲黃啓明院士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的時候。
前排的徐正海副院長，突然輕輕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寂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說得好！”
徐副院長看着劉陪陽，臉上露出一絲贊許的微笑。
“很勇敢，膽氣可嘉！”
“年輕人，就該有這種敢于質疑、敢于提出自己看法的精神。”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啥玩意兒？
誇他？
黃啓明院士也是一臉錯愕，那表情，仿佛在說：“老徐，你沒發燒吧？”
其他校領導也是面面相觑，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個走向。
徐正海轉向黃啓明院士，語氣依舊溫和。
“啓明院士，我看這樣，關于藍軍建設的思路，以及這位小劉同學提出的這些觀點，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讨論一下？”
“有些新思路，新提法，值得我們認真研究。”
黃啓明院士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
哦，讨論，這是要内部處理這小子了！
他立刻點了點頭：“好，我同意，是應該好好‘讨論讨論’！”
那“讨論讨論”四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那行，幾位領導，我們一起去會議室？”徐正海提議。
其他幾位校領導自然沒有異議，紛紛起身。
一行人，就這麽在衆目睽睽之下，離開了大講堂。
黃啓明院士臨走前，還特意“和藹”地瞥了劉陪陽一眼。
領導們一走，大講堂裏瞬間炸了鍋！
“卧槽！這劉陪陽是真牛逼啊！當面硬剛院士，還全身而退了？”
“退個屁！你沒看黃院士那眼神，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
“徐副院長那是在保他嗎？我怎麽感覺像是在給他挖坑呢？”
“誰知道呢，神仙打架，我們凡人看不懂啊！”
唐鑫黑着一張臉，走到劉陪陽身邊，壓低聲音，氣得嘴唇都有點哆嗦。
“劉陪陽！你行！你真行！你是不是覺得一個人出風頭特爽？萬一黃院士怪罪下來，我們全班都得跟着你倒黴！”
他這個班長，當得是真憋屈。
方敏和魏軒也圍了過來，方敏歎了口氣：“陪陽，你這…何必呢？”
魏軒則直接翻了個白眼：“裝逼遭雷劈，等着瞧吧。”
程毅在一旁，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能幹着急。
趙聽拍了拍劉陪陽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擔憂，卻還是堅定地說道：“沒事兒，陪陽，大不了處分，哥們兒陪你一起扛！”
陶海也湊過來：“對，算我一個！黃院士那套，我早聽着不舒服了，就是沒你這膽兒。”
劉陪陽看着這群性格各異的室友和同學，心裏倒是沒太多波瀾。
他知道，徐副院長那句“讨論讨論”，絕不是表面那麽簡單。
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
不過，怕啥？
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再說了，他劉陪陽，主打的就是一個“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軍校的會議室，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冽幾分。
長條會議桌旁，烏泱泱坐滿了一圈肩上扛着星的領導。
個個表情嚴肅，不怒自威。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中央空調的送風口，在有氣無力地吹着冷風。
徐正海副院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位領導，今天請大家來，是爲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