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看着他那張邀功的臉,氣得頭皮都快炸了。
他沒發火,反而笑了。
隻是那笑意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政委怒到極點的表現。
“周運啊……”
政委慢悠悠地開口。
“你來,你跟我好好說說,你的任務,是怎麽完成的。”
周運還沒察覺到危險降臨,興緻勃勃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報告政委!本來我們是按計劃護送物資,結果半路接到‘指揮部’的新指令。”
周運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政委的臉色已經從黑變成了青。
等他說完,指揮部裏落針可聞。
“說完了?”政委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政委!”
“蠢貨!”
政委的咆哮幾乎掀翻了帳篷頂。
“你脖子上頂着的是個啥?是腦袋還是個瘤子!半路來的指令你不核實?”
“我三令五申物資的重要性你忘了?人家讓你修車你就修,讓你搬東西你就搬?”
“你他娘的是去送溫暖的嗎!”
一連串的怒罵把周運徹底罵懵了。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他好像……把事兒辦砸了。
而且是天大的簍子。
“政……政委……我……”周運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恥辱和憤怒瞬間淹沒了他。
他被人當猴耍了!
“是誰!是紅軍哪支部隊幹的!”他猛地扭頭,沖着導演組的人吼道,“告訴我!”
“抱歉,根據演習規定,我們不能透露對方單位信息。”
“他們的行爲,完全合規。”工作人員公式化地回答。
“我……我X!”
周運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他猛地轉回身,對着政委“噗通”一下單膝跪地。
“政委!我錯了!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但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帶人去!”
“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孫子給揪出來,親手斃了他們!”
指揮部裏的藍軍戰士們也被激起了怒火,一個個義憤填膺,戰意高昂。
政委盯着周運,眼神銳利。
這支紅軍小隊,太邪門了。
神出鬼沒,不按套路出牌,這種不确定因素必須第一時間鏟除。
“好。”政委點了點頭。
“我給你這個機會。帶上特戰隊,去找!”
“把我們的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把人,給我送到‘陣亡名單’上去!”
“是!”
周運猛地起身,眼中燃燒着複仇的火焰。
與殺氣騰騰的藍軍指揮部截然相反,紅軍指揮部裏,此刻正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赢了!赢了!”
“哈哈哈!開門紅啊!咱們開局就把藍軍的物資給劫了!”
“何止是劫了!咱們丢的兩輛破車,換了藍軍三輛嶄新的大卡!還帶着全套的物資!這波不虧,血賺!”
戰士們興奮得滿臉通紅,一個個攥着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沖上戰場,把藍軍殺個片甲不留。
指揮大帳裏,幾個高級軍官同樣喜不自勝。
鄧明,這位紅軍部隊的首長,此刻正用力拍着一個下屬的肩膀,手勁兒大得讓對方龇牙咧嘴,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幹得漂亮!太漂亮了!”
門口人影一閃,總參謀長背着手走了進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帳篷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齊刷刷地敬禮。
“參謀長!”
總參謀長點點頭,目光掃過大屏幕上顯示的戰果,那三輛被标記爲“已繳獲”的藍軍卡車圖标,格外顯眼。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問:“都樂夠了?”
沒人敢說話,但每個人眼睛裏的光彩都藏不住。
“瞧你們這點出息。”總參謀長嘴上批評着,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過……這次幹得确實不錯。總算是給我長了臉。”
這話一出,帳篷裏的氣氛又熱烈了起來。
一個身材微胖的指揮官感慨道:“參謀長,您是不知道啊!年年跟藍軍打,咱們都憋着一肚子火!”
“他們的裝備太好了,人又跟狼崽子一樣,每次都打得我們灰頭土臉。今年這一開局,就給了他們一個大嘴巴子,痛快!太痛快了!”
“沒錯!這一仗打出了我們的士氣!”另一個軍官附和道,“這不僅僅是三車物資的事,這是信心!讓戰士們知道,藍軍不是不可戰勝的!”
總參謀長滿意地點着頭,銳利的目光掃向衆人:“那麽,問題來了。這記響亮的耳光,是哪支部隊扇過去的?我要好好給他們記上一功!”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帳篷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茫然和猜測。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武裝一隊啊!”有人立刻喊道。
“除了他們,誰有這個本事在藍軍的眼皮子底下玩這麽一手花活?”
武裝一隊,紅軍的王牌,軍事素養和單兵能力都是頂尖的。
這個猜測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然而,一個臉色剛毅的軍官站了出來,他指着電子沙盤上的部署圖,搖了搖頭。
“報告!根據演習前的戰略部署,武裝一隊目前正在C區執行穿插任務,而這次繳獲事件,發生在B區的運輸路線上。從時間和距離上判斷,不可能是他們。”
“不是武裝一隊?”
這下,衆人更糊塗了。
“那會是誰?”
那位胖胖的指揮官湊到沙盤前,眯着眼睛研究了半天。
“B區……B區……那不是第十連隊的運輸部隊負責的區域嗎?難道是他們走了狗屎運,撿了個漏?”
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反駁。
“拉倒吧,老張,就第十連隊那幫新兵蛋子?他們不被藍軍特戰隊包了餃子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繳獲?”
話音剛落,那名臉色剛毅的軍官再次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沉重。
“報告。剛剛收到的戰損通報,第十連隊運輸部隊……在半小時前遭遇藍軍伏擊,已确認……全員淘汰。”
“什麽?”
“全員淘汰?!”
這個消息讓帳篷裏的喜悅氣氛瞬間冷卻了不少。
線索,就這麽斷了。
一支已經被全員淘汰的部隊,怎麽可能完成這麽高難度的反殺?
這不科學。
鄧明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着。B區,第十連隊,運輸任務……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裏盤旋。
突然,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名字。
“不對……我安排過一支小隊,也走了那條路。”鄧明猛地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