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安的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剜在藍軍首長的心上。
藍軍首長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徹底懵了。
他之前所有的憤怒、不甘和委屈,在章平安這番話面前,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那麽可笑。
是啊……
爲什麽自己隻想着是劉陪陽違規,卻沒想過是自己犯下了一連串緻命的錯誤?
車輛被盜,是自己的疏忽。
物資未到,是自己的懈怠。
輕信通訊,是自己的愚蠢。
每一個環節,隻要自己稍微多一點警惕心,都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敗得體無完膚。
可是……
可是他不甘心!
他承認自己有錯,但憑什麽所有的鍋都讓自己一個人背?
那個劉陪陽,那個罪魁禍首,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一股執念從心底湧起,藍軍首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擡起頭,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嘶啞地喊道:
“不對!他還是違規了!”
“他……他挾持了導演組!這是最大的違規!”
“真正的戰場上,根本不可能有導演組這種東西存在!他利用了演習規則之外的因素來獲取勝利!這一點,您怎麽解釋?!”
他死死地盯着章平安,這是他最後的掙紮,他想讓劉陪陽,也付出代價!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所有軍官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藍軍首長。
都到這個份上了?
還擱這兒嘴硬呢?
章平安上将已經把話說到那個地步了,把你的底褲都快扒下來了,你居然還在糾結劉陪陽違規?
但轉念一想,衆人又有些理解了。
這哥們兒是想拉個墊背的啊。
自己犯了這麽多緻命錯誤,被罵得狗血淋頭,眼看就要完蛋了。
如果能把劉陪陽也拖下水,證明對方也是靠着違規手段才赢的,那自己的臉上,好歹能挽回那麽一丁點兒面子。
輸,可以。
但不能輸得這麽徹底,這麽難看。
然而,他面對的是章平安。
一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鐵血上将!
章平安聽完他這最後的掙紮,不怒反笑。
那笑容裏,充滿了輕蔑和失望。
“違規?”
章平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
“你到現在,還認爲他這是在利用規則漏洞?”
他轉過身,面向會議室裏的所有人,聲音再次提高八度!
“真正的戰場上,是沒有導演組!但有沒有可能出現聯合國觀察員?”
“有沒有可能出現國際記者團?有沒有可能出現被我們保護的,攜帶着重要通訊設備的高價值民用目标?!”
“如果敵人挾持了他們,利用他們的身份和設備,向我們傳遞假情報,甚至直接呼叫火力打擊我們自己!你,要怎麽辦?!”
“你是不是還要跟敵人說,‘喂!你不講武德!你違規了!’啊?!”
章平安的話,讓在場的所有軍官,包括紅軍一方的鄧明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演習畢竟是演習,很多設定都是爲了安全和流程而簡化的。
但劉陪陽的行爲,卻無意中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将一個血淋淋的,卻極有可能在未來戰場上出現的可能性,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用規則”了。
這是在用一種近乎實戰的方式,給龍國整個指揮體系,上了一堂無比生動,也無比深刻的課!
“他不是在違規。”
章平安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屏幕上劉陪陽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他是在給我們所有人敲響警鍾!”
“他用他的行動告訴我們,未來的戰争,無所不用其極!敵人會從我們最意想不到,最自以爲安全的地方,給予我們緻命一擊!”
章平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
“傳我命令!”
“士兵劉陪陽,在本次演習中,展現出了超凡的戰場洞察力、卓越的單兵作戰能力和不拘一格的戰術思維!”
“他以一人之力,瓦解了藍軍的指揮系統,爲我們暴露了指揮層在思想僵化、警惕性不足等方面的重大問題!”
“經總導演組研究決定,爲表彰其卓越貢獻,特授予劉陪陽同志,個人三等功一次!”
“通報全軍,要求全軍所有指戰員,尤其是指揮崗位上的同志,都要認真學習劉陪陽同志的作戰報告!深刻反思!引以爲戒!”
轟!
這個決定,讓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玩意兒?!
給劉陪陽記三等功?!
還要全軍學習?!
所有人都傻了。
紅軍這邊,鄧明、陶海、王鐵、趙聽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卧槽!
我們還在擔心陪陽這小子會不會被關禁閉,結果……結果直接發了個三等功?!
這劇情反轉得也太快了吧!
而藍軍那邊,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尤其是藍軍首長,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聽到了什麽?
給那個把他耍得團團轉,讓他顔面盡失的罪魁禍首……記功?
還要讓他成爲全軍學習的榜樣?
這……這怎麽可能?!
他最後的掙紮,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他用來攻擊劉陪陽的“罪證”,反而成了對方立功的墊腳石?!
“不……不可能……”
藍軍首長喃喃自語,大腦徹底宕機。
章平安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同情。
“至于你。”
章平安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作爲本次演習的藍軍總指揮,思想僵化,指揮失當,玩忽職守,造成指揮部被‘一鍋端’的重大演習事故,嚴重損害了我軍形象。”
“從即刻起,免去你的一切職務!”
“降爲營長!”
“滾回基層,從頭學起!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戰争該怎麽打,再來跟我談官複原職!”
降爲……營長?!
藍軍首長身體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他徹底懵了。
他想過自己會被處分,可能會被降級,可能會被調離現在的崗位。
但他萬萬沒想到,處分會來得這麽重!
直接從一個前途無量的首長,撸到了一個基層的營長!
這比直接讓他退役還難受!
他完了。
他這輩子,都完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越是掙紮,越是想把劉陪陽拉下水。
就越是凸顯出自己的愚蠢和無能,也越是把劉陪陽送上了更高的位置。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悔恨,瞬間将他吞噬。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嚣張和不甘,隻剩下如死灰般的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