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铮關機的那幾個小時的确跟季家有關。
他的車路上被截,樓铮,周彥,薛東還有另外兩個在北城盯項目的人,被季帥請去“喝茶”。
季帥隐退多年,但住的地方依然是管制區重地,外面有護衛隊把守,進去的人需要過重重安檢。
繳械,關機,是常規操作,不算刻意爲難他們。
陸枭的車原本是不遠不近跟着,也在快進去管制區時,被季帥的十幾輛軍車圍住。
陸枭帶着他的三個人下車就打,有以一敵百的架勢。
按陸枭的性格,不見血不罷休。
那些人未必都知道他的來頭,但看他的面相和身手,也心裏害怕。
更何況,季帥用的詞是“請”,沒交代動手的事,一個個隻敢防衛,不敢進攻,根本放不開手腳。
要不是樓铮從前車出來制止,陸枭非血洗中央大街不可。
“陸枭,别動手。”
樓铮簡簡單單一句話,陸枭車上的人也跟他們一樣,繳械,繳手機,進了管制區。
人雖然是一起去的,但見到季帥的隻有樓铮。
私人秘書說季帥在睡覺,讓他們靜等。
幾個人在會客室一直坐到吃午飯,去餐廳吃了簡餐,也沒有見到人。
一直到下午2點,秘書說季帥醒了,請樓铮過去。
其他人在會客室等,樓铮跟着季帥的私人秘書,一步步往内庭走。
一進拱門,便看到了穿軍裝,頭發全白了的季帥。
季帥拿着園藝剪在院子裏收拾一株日本來的小松,一見樓铮擡眼笑了:“來了?”
樓铮站在三步遠處,靜靜地看他:“好久不見,季帥。”
季帥又笑了一下:“我人就在北城,五六年沒離開過了,你想見我,有的是機會,但我自己養了那麽兩個不成器的孫子,哪有臉見你。”
樓铮當然知道他話裏有話,扯了扯唇角:“您寒碜我。”
“是誇你。”季帥說,“看看你,二十幾歲做到這個程度,風頭出盡,再看看季予南,就知道亂玩,臊得我這張老臉沒地方擱。”
他這話倒也是真心。
樓铮的确厲害,有膽識還有魄力。不是北城人,卻能在二十幾歲把聚變做成北城龍頭。
本性也算好,被樓家剝奪了繼承權,還能兢兢業業幫襯樓家,他自己的孫子要是能做到這個地步,他做夢都能笑醒。
樓铮知道季帥要什麽,無非是想要他道歉,服個軟,說季予南再怎麽混蛋亂玩,自己也不該把這件事捅的人盡皆知,丢了他的臉。
但他不肯,隻是不鹹不淡地說:“您過獎了。”
季帥見他不接話茬,臉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要說起來,咱們兩家,包括你外祖父蘇家,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要不是七年前出了那件事,你還跟過去一樣叫我季爺爺呢。都怪予南這個不成器的,毀了兩家的交情。”
樓铮:“緣分這東西都有盡頭。他欺負了我妹妹,自己也遭了報應,過去就過去了。”
季予南的肋骨是被他打折的,但到了他嘴裏就是“遭了報應”。
他實在狂妄,季帥被他不買賬的樣子惹惱,剪着松枝,好一陣兒沒說話。
他不說,樓铮也不說,就在一旁等着。
季帥不得不放下園藝剪,聲音也肅冷起來:“樓铮,上個月的事,你敢說不是你的圈套?”
樓铮:“我不知道這件事季予南是怎麽跟您說的,但我不介意再跟您講一遍前因後果。”
他從那個女公關夜莺講起,說完,不出意外看季帥的臉色更差了。
“且不說,那個小男孩不是我做的局,我隻是讓人捅了出來,就算是我做的局,我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季予南怎麽就管不住呢。”
他語氣平靜,沒有輕蔑的意思,但季帥的一雙老眼明顯已經更加羞憤。
“沒養出個成器的孫子,是我家門不幸。”季帥繃着臉說,“但我活着一天,季家的名聲就不能毀!”
樓铮:“這話您跟自己孫子說比較合适。”
“你北城的項目不想要了?”這話已經是撕破臉。
樓铮:“這次來是爲了能保就保,但如果代價是讓我承認自己誣陷季予南,那就不要了。”
“不用你承認,隻要你一句話,有的是人願意背鍋。”
“我不會放這樣的話。”
“你考慮考慮。”
“還是您考慮考慮,爲了一個不成器的孫子,犧牲上萬個工人兄弟的生計值不值吧。”
“你明知道,我不會犧牲他們。我這輩子沒有做過跟百姓利益相悖的事!”
“可您現在已經快是非不分了。”樓铮挑釁他,“薛東是北城人,他說,您和季叔給北城做了不少實事。前幾天他很爲季予南敗壞了您的門風氣憤。可現在看,季予南能變成這個樣子,跟您的縱容有直接關系,你們季家的臉丢得不虧。”
他眼睜睜看着季帥的老臉漲成紫紅色,偏要雪上加霜,低頭撿起那把園藝剪。
在季帥詫異的眼神裏,“咔嚓”一聲,剪掉了那棵松樹的頭。
那棵松樹,蒼勁古樸,枝桠層疊,有風骨,有姿态。
這一剪子下去,直接廢了。
沒頭的松樹滑稽可笑,季帥好似看到了季家灰敗的未來。
“你!”
他伸出手指指着樓铮,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幾下。
配槍的守衛們沖進來,把樓铮圍在正中間,
樓铮不動,既沒有恐懼,也沒有得意。
季帥猛喘了幾口粗氣,最終也隻是擺擺手。
“罷了,讓他走。”
從管制區出來,手機開機,未接電話和消息,響了足足一分多鍾。
也是這個時候,樓铮知道沈韫濃來了北城。
他有勇有謀的女朋友,全程用自己的手表跟姜楓珉位置共享,現在已經落到了季予南手裏。
霍家按照沈韫濃的交代報了警。
警方不知道歹徒是誰,隻知道有個女孩來北城玩,在機場被綁架了。
此時,他們正跟霍家大哥和姜楓珉安排在北城的人一起去救人的路上。
“去這個位置。”樓铮把姜楓珉發的位置給陸枭,冷聲道。
樓铮帶着陸枭等人幾乎和警察一起趕到。
他見過大場面,可看着眼前的場景,依然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沈韫濃勇敢,卻沒想到,她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敢動手。
打得季予南一臉血。
她不知是不是受了傷,自己衣服上也有血迹。
以一敵衆,臉上沒有懼色,隻有狠戾。
直到樓铮沖過去時,她的神色才放松下來,放心地倒在他懷裏。
沈韫濃醒來時躺在醫院,她睜開眼看四面的白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脫臼的手臂已經接好,她撐着坐起來。
“老婆别動!”樓铮正在病房門口跟護士溝通着什麽,餘光瞥見,迅速沖過來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