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窗棂,我将最後一行字落在紙上。紙張邊角有些泛黃,是前些日子從集市上買的粗紙,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承安還在熟睡,小臉貼着我的衣袖,呼吸平穩。
我輕輕起身,把寫好的報告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終端屏幕上。它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塊沉睡的石頭,隻有那道藍色波形圖仍在緩緩跳動。我知道,系統的核心功能雖未完全恢複,但最基本的種植模式還能啓動。
昨夜回到現實後,腦海裏反複浮現趙财站在井邊趾高氣揚的畫面。他不是突然變得霸道,而是早就在一步步蠶食水源與土地。而村民們并非冷漠無情,隻是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誰都不想做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我必須從最基礎的信任開始重建。
顧柏舟已經下田去了,我披上外衣,往院中走去。清晨的風還帶着露水的涼意,幾隻母雞在角落裏啄食谷粒。我蹲下來喂它們,手指沾了些濕潤的泥土。這片土地曾經貧瘠,如今已被系統改造過,雖然還沒恢複到最佳狀态,但至少能種出比村裏其他人家更飽滿的小米。
這是我第一步要做的事。
我在田邊搭了個簡易棚子,把小米一袋袋整齊碼好。這些小米是用系統殘留的能量激活的,雖然産量不多,但顆顆金黃、香氣撲鼻。我知道,若想讓大家重新信任我,不能隻靠言語。
我先去找了林嬸。
她家離我家不遠,門口晾着幾件洗好的衣服,在晨光裏微微晃動。我提着一小袋小米走進院子,她正蹲在竈台邊燒火,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悅娘,你這是……”
“自家多打了點,想着給你嘗嘗。”我把袋子遞過去,“煮粥特别香。”
林嬸接過袋子,手頓了頓,眉頭微蹙:“你這是又要折騰了?”
我笑了笑:“不折騰,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我們還能活得好一點。”
她沒說話,低頭看着袋子裏的小米,眼神複雜。片刻後才低聲說:“你要是真能把這塊地盤活,我們這些老鄰居,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她的話讓我心裏多了幾分底氣。村民們不是不願信我,隻是需要一個契機。
接下來幾天,我一家家送小米過去。有些人婉拒了,也有人冷眼旁觀,但我沒有強求。我隻是讓他們知道,這不是買賣,隻是分享。
第三天早上,我在院子裏支起了一口鍋,熬了一鍋小米粥。
香氣很快飄了出去,幾個孩子圍在院門口,好奇地看着鍋裏的熱氣騰騰。我招呼他們進來,一人盛了一碗。
“這粥好香,是不是你們家自己種的?”一個小男孩仰頭問我。
我蹲下來看着他:“是啊,是我和阿爹一起種的。”
孩子們叽叽喳喳地議論起來,有個小女孩還舔了舔嘴唇:“我想再喝一碗。”
我笑着又給她添了一勺。
林嬸站在門口看了會兒,最後還是走了進來。她端起一碗粥,慢慢喝着,忽然擡頭對我說:“悅娘,你說的那些種法,能不能教教我?”
我心頭一喜,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當然可以。”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了我遞過去的一小包種子:“要是收成不好……”
“我賠你。”我語氣堅定。
她終于點了點頭,接過種子時,手指微微發顫。
我知道,這是一顆希望的種子。
傍晚時分,我坐在院子裏整理筆記。遠處的田地裏,顧柏舟正在翻土,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我望着他,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媽媽,他們會相信你嗎?”承安趴在我腿邊問。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會的,隻要我們一步一步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抓起地上一片葉子玩了起來。
我低頭繼續寫着:
“村民心理狀态評估:警惕中帶有期待,對實際成果有明顯反應。信任建立速度緩慢,但已出現初步松動迹象。”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合上本子,擡頭看向天空。暮色漸濃,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紫色。風吹過院中的野花,輕輕搖曳。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可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