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客舍堂屋的門時,油燈還亮着。顧柏舟坐在桌邊,手裏捏着一把鋤頭的木柄,正用布條一圈圈纏緊松動的接頭。李商人靠在牆角的包袱上,眼睛半閉,聽見響動才睜開。
我把手中的文書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點輕響。兩人目光立刻轉了過來。
“勘驗令批下來了。”我說,聲音不重,但屋裏沒人再動一下。
顧柏舟放下鋤頭,伸手把那張紙拿過去,湊近燈火一行行看。他的手指在“準予試耕”四個字上停了片刻,又翻到背面查看官印。李商人也走過來,站在我對面,沒說話,隻是等我說下去。
我把地圖鋪開,壓住桌角。紅筆圈出的那一片地,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紮眼。
“荔城東郊五畝荒地,三天内要完成開荒。”我指着那塊區域,“種靈泉水稻,配套智能灌溉系統。首季産量預估十石,淨利一千二百文起步。第二季土壤改良後,産量還能提三成。”
李商人眉頭一跳:“你說的是本地米價的八倍?”
“不是賣八倍。”我搖頭,“定價一百八十文,比市價高兩成,但品質碾壓陳糧。百姓搶着買,糧商也願意收。關鍵是——我們不是運糧,是就地生産。”
我打開随身皮袋,取出情報冊,翻到記賬那頁推過去。上面列着種子成本、人工日薪、系統能耗折算的銀錢數目,每一項都标得清清楚楚。
“官府免三年租稅,提供鐵犁和籽種補貼。”我繼續說,“前幾日有個南嶺商戶租了二十畝,衙門親自派人翻地。我們五畝地,手續齊全,不會卡。”
顧柏舟擡起頭:“要是……種不出來呢?”
屋裏靜了一瞬。
我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有可能失敗。”我說,“第一年我在村頭種靈泉水稻,誰信能畝産千斤?連你娘都說我瘋了。可後來呢?我們不僅吃飽了,還開了蜜餞作坊,養活了一家老小。”
他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麽。
李商人卻還在算。“這一趟調種子、運農具、雇人開工,前期至少要墊三十吊錢。”他盯着我,“商隊現在走一趟北線,二十天回本。你要我把錢押在這塊還沒翻的土上,得讓我知道——多久能見回頭錢?”
“四十天。”我說,“從今天算起,四十天後第一批水稻收割。如果順利,當月就能回本。再加上七彩玫瑰間作,花期早,幹花一株十五文,一畝地就是四千五百文收入。”
我調出系統界面,在任務欄裏點開【建立荔城試驗田】那一項,把獎勵内容展示給他看:“能量值+500,解鎖‘生态循環農場’藍圖。這東西一旦建成,後續自給自足,連肥料都能内部循環。”
李商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你還真把種地當成打仗打。”
“本來就是。”我收回手,目光掃過他們兩人,“我們現在拼的不是力氣,是效率。别人種一年的地,我們三個月收兩季;别人靠天吃飯,我們有系統調控水肥。這不是賭,是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再走。”
顧柏舟終于開口:“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工?”
“明天辰時。”我說,“我已經約了腳夫隊的老夥計在城門口碰面。他們有幾個原本就是莊稼把式,肯幹,日結工錢就行。”
李商人搓了搓臉,歎了口氣:“你是真打算在這兒紮根了。”
“不止紮根。”我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們中間,“我們要讓這塊被人嫌棄的荒地,變成西南糧倉的起點。讓那些甯可進城扛活也不願種地的人看看,種地也能掙出房子、供孩子念書、讓女人說話有人聽。”
顧柏舟擡頭看着我,眼神裏的猶豫一點點褪去。
“我知道你在怕什麽。”我對他說,“怕我走太遠,怕家裏擔子重,怕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可這些年,哪一次不是從險處走出來的?從第一壇蜜餞賣出去,到拿下鎮上三家鋪子的供貨,再到打通北線商路——哪一次不是别人說不行,我們偏要試試?”
他慢慢點了點頭。
李商人忽然拍了下桌子:“東家都敢押上全部身家,我這點本錢,難道還縮着手?”
“我不是押身家。”我糾正他,“我是建根基。悅田記不能永遠靠跑商活着。我們要有自己的田,自己的産,自己的定價權。這一回,不隻是做生意,是開一條新路。”
我伸手按在地圖上,掌心蓋住那片紅圈。
“我已經向衙門遞交申請,明日就要開工。你們願不願,和我一起,把這塊地變成金糧之源?”
顧柏舟站了起來。他沒說話,轉身走向角落,打開一個木箱,開始清點裏面的農具。鋤頭、耙子、鐮刀,一件件拿出來檢查,順手把壞的挑出來堆在一旁。
李商人則走到桌前,抽出一張空白紙,提筆蘸墨:“種子數量、運輸路線、人力調配,你列個單子給我。我今晚就寫信回鎮上,讓夥計把庫存的麻袋、扁擔全備好,随下一趟商隊送來。”
我看了一眼系統任務欄,指尖輕點。
【建立荔城試驗田】
進度:籌備中
燈火晃了一下,映在牆上三個人影,一動不動。
窗外夜風穿過巷口,吹得檐下燈籠輕輕搖晃。一隻飛蛾撲向燈罩,翅膀扇出細碎的聲響。
我拿起筆,在情報冊最後一頁寫下新的安排:
第四條:明日辰時城門集合,優先錄用失地農戶,簽用工契,當場發定錢;
第五條:設立臨時工棚,備熱水與傷藥,确保勞作安全;
第六條:每晚收工後彙總進度,發現問題即時調整。
寫完,我合上冊子,擡頭看向門外。
天邊已有微光滲出,灰蒙蒙的,像是大地剛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