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當晨曦再次降臨這座城市,蘇寒與周正陽已然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試圖用各自的方式,處理那一夜決絕之後留下的情感殘局。
蘇寒:以工作爲甲,冰封内心
蘇寒的公寓内,空氣中仿佛還殘留着一絲昨夜凝滞的氣息。
但她本人,已然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了一層冰冷而高效的專業外殼之下。
她從南郊回來簡單的洗漱後,便坐在了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照着她毫無波瀾的臉,仿佛昨夜那個曾有過瞬間動搖和後續失落的女子,隻是一個幻覺。
她首先調出了陳亮發來的郵件,關于南城地塊收購案的調查報告。
密密麻麻的數據、條款分析、風險評估文件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也占據了她全部的思維空間。
她逐字審閱,用紅色的标記筆在電子文檔上做着批注,每一個決策都要求精準、理性,不容許任何感性的幹擾。
林緻遠發來的關于土壤成分的詳細分析報告,她也快速浏覽,将其作爲物流中心選址的重要科學依據,大腦飛速運轉,計算着各種可能性。
接着,是星辰物流的立項計劃書。
她需要組建核心團隊,規劃初期架構,預估投入産出,協調與集團内部其他闆塊的資源配給……
千頭萬緒,龐雜而具體。
她将自己沉浸在這些繁瑣卻目标明确的事務中,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儀器,高速而準确地運行着。
對她而言,這不是簡單的工作,更像是一種〔自我封印〕。
她用龐大的工作量、不容出錯的壓力,填滿每一天的每一分鍾,不給那些混亂的情感留下任何滋生的縫隙。
仿佛隻要足夠忙碌,就能忘記周正陽那雙失望的眼睛,就能忽略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空洞,就能繼續沿着既定的、拯救徐天宇的軌道,心無旁骛地前行。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被收縮在了報表、數據和商業戰略的方寸之間,安全,且可控。
……………… ……………… ………………
周正陽:以遠行療傷,理智回歸
而與此同時,在萬米高空之上,周正陽正坐在飛往某國的專機艙内。
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如同他此刻尚未完全平息的内心。
他是在淩晨時分登機的,帶着一種近乎逃離的決絕。
原本,他爲了爺爺的治療,特意與同僚協調,換來了一個月的相對空閑期,滿心希冀着能利用這段時間,與蘇寒的關系取得實質性進展。
他以爲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可結果呢?
想到蘇寒最後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和她毫不猶豫索回鑰匙的姿态,周正陽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
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他心裏暗罵了一句,卻帶着一絲無可奈何。
他能感覺到,她并非全無動容,
那瞬間的怔忪和掙紮是真實存在的。
可她就像一隻受驚的蝸牛,剛剛探出觸角,感受到一絲外界的不确定,就立刻縮回了堅硬的殼裏,甚至比之前縮得更緊。
他一味的遷就、放下身段的乞求,終究還是沒能叩開那扇心門。
他周正陽,就沒有脾氣嗎?
驕傲如他,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線,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若再糾纏下去,恐怕連最後一點體面和自尊都要蕩然無存。
飛機穿越雲層,輕微的颠簸讓他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思緒。
書上說的沒錯,感情是兩個人的雙向奔赴。
若一個人拼命在追,而另一個人卻在不斷後退甚至躲避,那麽彼此之間的距離,隻會越來越遠,永遠無法真正靠近。
更何況……他腦海中浮現出徐天宇的名字。
那個占據了蘇寒整顆心的男人,即使如今昏迷不醒,也依然是橫亘在他與她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蘇寒的“奔赴”,她的所有堅持和努力,方向始終明确地指向着那個沉睡的人。
單向的奔赴,注定是疲憊而無望的。
他陷入了短暫的自我懷疑循環。
是他的方法錯了?
還是他出現得太晚?
抑或是,他根本就不是她能看得見的那個人?
就在這時,同僚拿着文件走過來,與他商讨此次國際會議的核心議題和談判細節。
“正陽,關于下午的初步接觸,你看我們是否可以先抛出這個方案……”
周正陽猛地一震,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
他強迫自己将腦海中那個清冷倔強的身影暫時驅逐出去。
“嗯,”
他接過文件,聲音恢複了工作時的沉穩與冷靜,“這個方案基調可以,但在具體條款上,我們需要重點關注以下幾點……”
他投入到了熟悉的領域,用複雜的外交辭令、嚴謹的邏輯分析和宏大的國際視野,将自己的心神牢牢錨定在此刻的使命之上。
或許,物理上的遠離,和工作上的全力投入,才是眼下最好的療愈方式。
他将那份求而不得的情感,深深地壓入心底,用國家責任與職業素養,爲自己披上了另一層堅硬的外殼。
萬米高空的專機,載着他駛離了那座充滿挫敗感的城市,也仿佛暫時駛離了那段讓他倍感無力的情感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