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淵喉嚨一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腰間的玉佩,那是前日師傅給他的,是号令西涼暗衛花影月的信物。
此刻,這玉佩已經化作沉甸甸的枷鎖,鎖鏈正順着他的血脈勒進心髒。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卻在觸及周若芙審視的目光時,喉間泛起一絲苦澀,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棋子也好,利刃也罷,至少在這盤棋局裏,我們尚有并肩而行的可能。”
“難道于大人已經不在乎舊都城破的真相了嗎?也不記得舊都城門下的皚皚白骨?你難道忘了,西涼鐵騎踏碎舊都城門時,踩着的可是裴相的屍骨。”
她忽地逼近,周身萦繞的冷香裹着寒意,“也是,如今故人已逝,新主上位,西涼的勢力怕是早就換了主人吧?”
于文淵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宮牆,磚石縫隙硌得肩胛骨生疼,他卻仍強撐着笑,他心底的痛苦又有誰能懂?那些午夜啃噬心髒的仇恨,又能說與何人聽?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恨那群西涼蠻夷?
于文淵收回些思緒:“西涼遠在千裏之外,與京城諸事何幹?倒是郡主..……你有何籌謀,不妨直說!時至今日,郡主仍然對于某百般試探,你就這麽不信我嗎?!”
他的目光掃過周若芙的臉,風卷着周若芙鬓邊碎發,掃過他發燙的臉頰。
周若芙凝視着于文淵眼底轉瞬即逝的慌亂,忽然想起前世那個總是無喜無悲的于文淵 —— 這一世的他,眸中确實多了團捉摸不透的火焰。
不得不承認,這一世的于文淵不同了,所以他是變數。也不得不承認,周若芙面對于文淵并非遊刃有餘,她有些怯懦。但是,于文淵既是這亂局的變數,也是契機。
于文淵垂眸望着周若芙無波無瀾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忽然輕笑,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這世上能讓郡主駐足試探的人,想來也不多,也是于某的榮幸。”
于文淵忽然擡手,指尖懸在她耳畔又驟然放下:“郡主,蔣家要的,我也可以給!你又怎知,我沒有掀翻這棋局的實力?”
周若芙打斷他的話,上前半步,衣袂掃過于文淵身側:“你我皆是局中人,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周若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讓她清醒。眼前的人,眼底的傷痛太過真實,像把淬毒的匕首,竟在她心房上剜出細密的裂縫。
于文淵喉結滾動,聲音低沉:“所以呢?你就賭上你自己!”對于那些藩王們,一個商女的婚嫁之事,或許不甚在意。但是,這嫁妝足以讓京城局勢風雲突變。起初,我猜不透你真正的意圖。如今,我終于如夢初醒。西北大旱,莊稼顆粒無收,金刺丹和羌陽部族的牛羊沒有草場,怕是這個冬天會更難捱。他們能铤而走險,長驅直入,必定是已與西涼、北晉達成了某種盟約。”
“如今南楚有實力救京師的藩王們,平時就是一盤散沙,各自爲政,金刺丹聯軍來勢兇猛,直搗京城,他們定然不會輕易馳援。畢竟,他們也沒有多少勝算,更不會爲了王座上的昏君損兵折将。然而,蔣家卻有如神兵天降,反其道而行之,将二百萬兩白銀運抵京城。這筆巨額财富,猶如巨石入水,足以激起驚濤駭浪。如此巨大的财富現世,無論哪方勢力,甚至西涼和北晉都無法做到視若無睹。”
于文淵望着周若芙蒼白的臉頰,忽然伸手輕輕拭去她鬓角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你可知,這二百萬兩白銀,不隻是誘餌,更是你的催命符。“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若芙躲開他的手,轉身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樓,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的命我自己做主,憑什麽我要做别人的棋子,做他們達成目的的工具?我偏要打破這桎梏,掀翻這棋盤!“
于文淵笑了,眼底卻強忍着淚。周若芙也笑了,笑聲中帶着幾分蒼涼。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他們汲汲營營,荒淫弄權,無人在意一城百姓的死活。但是,隻要他們足夠貪婪,就會铤而走險。藩王們借勤王之名,護衛京師,既可彰顯其忠義之名,複可取資财之實。他們名利雙收,這一城百姓也定有生機!”
于文淵猛地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可是你呢?你也會成爲衆矢之的!我不會放任你孤身涉險?“
他的掌心滾燙,仿佛要将所有的溫度都傳遞給她,“有我在,這一城百姓,還有你,都會安然無恙!”
周若芙抽回手,指尖殘留的餘溫轉瞬即逝:“你以爲,楚靖帝給你的十萬散兵遊勇将能抵擋金人的鐵騎?!“
“我會讓你知道,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