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日光透過雕花窗棂,在金磚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龍紋金柱映着搖曳燭火,将金銮殿襯得詭谲而壓抑。
已經多日昏迷不醒的栎陽長公主,如今正斜倚在龍椅旁的朱漆雕花榻上,月白色錦袍裹着單薄身軀,蒼白如紙的臉上泛着病态的青灰,唯有那雙丹鳳眼依舊透着淩厲。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着先帝禦賜的龍頭杖,杖首的明珠在陰影中幽幽發亮。
滿朝文武分列兩班,蟒袍玉帶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冷光。三皇子李景誠立于最前方,玄色朝服上的金線繡紋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閃着細碎的光,他時不時偷瞄榻上的長公主,眼神中滿是不安與疑惑。
“長公主不是中毒昏迷很久了嗎?何時醒的?”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殿内蔓延。
“叛軍都入城了,皇上哪去了?” 文淵閣大學士壓低聲音,蒼老的嗓音裏滿是憂慮。
“什麽叛軍,李大人慎言啊!那明明是吳王和南越王兩位殿下不得已而爲之。” 年輕的戶部侍郎左右張望,神色緊張。
“什麽?你你你!你居然還叫叛軍殿下,你這是要變節啊!” 大學士的斥責聲中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栎陽長公主緩緩擡起眼簾,眼尾的朱砂痣在慘白的臉上格外刺目。
“難爲大家惦記本宮,本宮若再不醒...”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纖長的手指捂着帕子,指節泛白,待手帕移開時,上面已洇開大片刺目的猩紅,“怕是我們南楚的江山要天翻地覆了。”
殿外喊殺聲如洶湧浪潮,越來越近。
“報!吳王軍隊突破宮門了 ——” 一名侍衛渾身浴血,踉跄着撞開殿門,話音未落,便一頭栽倒在地,鮮血順着青磚縫隙蜿蜒流淌。
而後,大殿側門開啓,一隊錦衣衛如黑色鬼魅般湧入,腰間的繡春刀泛着森冷的寒光。
緊接着,月美人在汪久的攙扶下款步走來,她身着赤金織錦宮裝,滿頭珠翠叮咚作響,明豔的妝容下,那雙丹鳳眼透着狠厲。雖身形依舊纖細,但高高揚起的下巴和刻意放緩的步伐,都在宣示着腹中龍種的尊貴。
“皇上龍體欠安,無法上朝,由本宮代掌朝政!” 月美人聲音清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臣們在一波又一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殿内頓時炸開了鍋。
“真是笑話,一個小小的美人,居然敢代掌朝政!” 禮部侍郎姚大人氣得胡須亂顫,滿臉漲紅。
“這不就是前幾日被皇上寵幸的舞姬,朝堂之上,豈能如此兒戲啊!”有人小聲附和。
“天要亡我南楚啊!”文淵閣大學士仰天哭嚎道。
月美人柳眉倒豎,眼波流轉間,汪久已如鬼魅般閃到姚大人面前。寒光一閃,匕首精準刺入姚大人心髒。姚大人瞪大雙眼,嘴角溢出鮮血,未及發出一聲,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官帽滾落一旁,露出灰白的頭發。
衆大臣被這血腥場面吓得面無人色,雙腿止不住地顫抖,殿内頓時鴉雀無聲,唯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還有誰敢質疑本宮?盡管站出來!” 月美人踩着滿地鮮血,緩緩上前,裙裾掃過姚大人的屍體,帶起一抹刺目的紅。
短暫的安靜,幾乎落針可聞。
“嘩啦 ——” 鐵鏈聲響打破死寂,周若芙拽着鐵鏈大步走來,陽光從她身後傾瀉而入,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陰森的影子。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配劍随着步伐輕晃,英氣的臉上挂着肆意的笑。而她身後的周嶽崇,衣衫褴褛,蓬頭垢面,卻依舊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不甘和憤怒。
“周嶽崇?” 三皇子李景誠瞳孔猛地收縮,踉跄後退半步,“他不是死了嗎...”
“呦,郡主新婚大喜,不是應該在婚房中嗎?這大殿不是新娘子該來的地方吧?” 汪久捏着嗓子,尖細的聲音裏滿是嘲諷。
周若芙挑眉輕笑,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汪督公,誰該來誰不該來啊,不該來的不是都快打進來了嗎?這金銮殿這麽寬敞,不會容不下我一個小女子吧。”
話音剛落,大批玄鐵軍湧入,铠甲碰撞聲、腳步聲在殿内回響,狹小的空間瞬間擁擠不堪。現在,确實不寬敞了。
吳王身披玄鐵重铠,手持長劍,大步踏入殿内。他雖身爲皇叔,卻比當今皇上還要年輕幾分,棱角分明的臉上帶着征戰沙場的滄桑,眉眼間盡是野心與霸氣。
衆大臣吓得紛紛跪地,唯有汪久依舊昂首挺胸,蘭花指一翹,尖聲罵道:“你這大膽狂徒,居然敢以下犯上,你這是造反!”
“賢侄說我毒殺了淑貴妃,本王也是無奈,隻得以這樣的方式親自來爲自己辯解一二!” 吳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掃過衆人,“賢侄呢,怎麽不見他呀!”
“你大膽!” 汪久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嗯,我就大膽了,賢侄确實是識時務,看來是把皇位主動讓出來了,那我這個叔叔當仁不讓。” 吳王說罷,擡腳便要往龍椅走去。
“皇叔!” 栎陽長公主猛地撐着龍頭杖站起身,身形搖晃,卻強撐着威嚴,“那位置跑不了,容本宮說完一件大事,您再坐也不遲!” 她的聲音雖虛弱,卻字字如錘,在寂靜的大殿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