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圖勒立在營地中央,胸膛因壓抑的怒火劇烈起伏,指節死死攥着馬鞭。
被佳冉公主羞辱的憋屈還堵在胸口,他目光掃過營地時,正好載着阿福的囚車緩緩路過。
“來人!把那個賤奴給本王拖出來!” 霍圖勒的馬鞭 “啪” 地抽在地上,指着囚車的動作帶着不容抗拒的戾氣。
騎兵迅速翻身下馬,一把拉開囚車門,鐵鉗似的手抓住阿福的胳膊往外拽。阿福虛弱昏迷,被拽得一個踉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騎兵将他押到不遠處的木樁旁,粗麻繩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腰腹,勒得他臉色發白,阿福幾乎赤裸的上身在寒風裏抖得厲害,嘴唇早凍成了青紫色,新添的幾道鞭痕還在慢慢滲血,紅得刺人眼。
霍圖勒上前一步,高高揚起馬鞭,“啪” 的一聲脆響,鞭子狠狠抽在阿福身上。血珠瞬間濺起,阿福疼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額前的碎發遮住了臉,隻看得見肩膀在不住發抖。
不遠處的營帳裏,周若芙正扒着帆布的縫隙,死死盯着這一幕。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雙手攥着營帳門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那晚她已經安排流雲流雨送他去舅舅那,怎麽才過了幾天,他就被霍圖勒的人抓了回來?看這模樣,定是受了不少折磨。更糟的是,素錄炎火此刻不在營地,霍圖勒向來狠辣,他可能會對阿福痛下殺手!
身旁的于文淵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伸手想拉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勸:“别沖動,霍圖勒極難對付……” 可他的指尖剛碰到周若芙的衣袖,她已經猛地掙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住手!”
周若芙素色的衣裙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她徑直沖到阿福身前,張開雙臂将他護在身後,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擡頭時,她眼眶通紅,裏面盛着滿滿的怒意與心疼,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向霍圖勒,沒有半分退縮。
霍圖勒握鞭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翻飛的鵝黃色衣角,心頭莫名竄起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可這感覺轉瞬就被翻湧的怒火吞沒。
“又是你!敢在本王的軍帳撒野,還敢自投羅網!” 他手臂一揚,馬鞭帶着風聲朝周若芙臉上抽去。
周若芙站在原地沒動。馬鞭落下的瞬間,臉頰上傳來灼痛,血珠順着下颌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可她依舊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揚起,怒視着霍圖勒,眼神裏沒有絲毫屈服。
霍圖勒上前一步,用馬鞭的頂端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着自己,眼底滿是嘲諷:“你倒有幾分膽子,敢跟聖女搶男人,還敢私自擄走攝政王 —— 說!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你?”
“無人指使!” 周若芙的聲音帶着一絲因疼痛而起的顫抖,卻依舊堅定。下巴被馬鞭頂得生疼,她卻不肯偏一下頭,目光依舊銳利地迎上霍圖勒的視線。
“還敢嘴硬?” 霍圖勒見狀,直接伸手捏住她的臉頰,指腹用力,幾乎要将那細嫩的皮膚捏碎,“我勸你老實交代,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周若芙的手悄悄縮進衣袖,指尖觸到裏面冰涼的蛇身 —— 那是她最後的防身之物。
她飛快地在心裏盤算:阿福傷得這麽重,帶着他根本無法脫身;于文淵身上的秘密是破局的關鍵,自己暫時不能離開。可轉念一想,什麽盟約,什麽秘密,此刻,都比不上穆北馳的命重要!隻要能護住他,就算暴露身份,就算跟霍圖勒同歸于盡,也值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銅鈴聲由遠及近,伴随着侍女們整齊的腳步聲,素錄炎火身着繡滿火焰紋樣的紅衣,頭戴銀質發冠,裙擺掃過地面,她緩緩走了過來。
素錄炎火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阿福身上,看到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平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王子殿下,阿福是我的護衛,何時輪得到你在這裏動私刑?”
霍圖勒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卻又很快壓了下去。西涼的每一任皇後都出自素錄家,素錄後族掌管着西涼的祭祀與醫道,威望極高,他雖是王子,卻也不敢輕易得罪。可一想到素錄炎火是自己的未婚妻子,卻天天和一個低賤的馬奴成雙成對,心中的屈辱實難消解。
“素錄炎火,你是我的未婚妻,卻公然豢養一個馬奴,讓整個西涼看我的笑話,讓我顔面何在?再說,這賤奴勾結細作,意欲破壞南楚與西涼的會盟,證據确鑿,你可還要包庇他?”
“破壞會盟?” 素錄炎火走到阿福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阿福疼得皺了皺眉,她眼底的心疼又濃了幾分。
“阿福心智不全,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怎麽可能勾結南人?他是我的人,就算真有什麽過錯,也該由我來處置,輪不到殿下越俎代庖。”
這時,阿福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意識還昏沉着,視線模糊中先看到了素錄炎火,随即目光一轉,落在了周若芙流血的臉頰上。那一瞬間,他像是忘了身上的疼,掙紮着想要靠近,卻被麻繩捆得死死的,隻能伸出手,想要撫摸周若芙的臉,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芙兒…… 你怎麽了?疼不疼?”
霍圖勒見此情景,忍不住笑出聲來,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踹在阿福身上。阿福悶哼一聲,身體順着木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絲血絲。
“素錄炎火,你看看,” 霍圖勒指着阿福,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一心護着的馬奴,心裏裝着的卻是這個賤奴!你堂堂西涼聖女,連一個卑賤的女奴都比不過,傳出去,怕是要被整個草原的人笑話!”
周若芙趕緊撲過去,将阿福擁在懷裏,一隻手輕輕拍着他的背。
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 阿福的離魂症,是咒術所緻,而這咒術,十有八九是素錄家的手筆。素錄炎火不可能不知道阿福的真實身份,她把他留在身邊,肯定有别的目的,爲了那不可告人的目的,素錄炎火一定會護着阿福。
可是現在霍圖勒已經被激怒,不會善罷甘休,可若是自己再添一把火,把他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也許既能護住阿福,還能趁機試探于文淵對自己的态度。
想到這裏,周若芙擡起頭,目光帶着明顯的挑釁,看向霍圖勒:“你堂堂西涼王子,不也連個馬奴都不如嗎?”
“大膽!” 霍圖勒果然被激怒,臉色瞬間漲紅,手臂一揚,馬鞭再次帶着風聲朝周若芙抽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飛快地沖了過來。于文淵幾乎是憑着本能,伸手抓住了落下的馬鞭。鞭身上的倒刺瞬間劃破了他的手心,鮮血順着指縫滲出,滴在地上。他本就重傷未愈,臉色一直蒼白,此刻又牽動了胸口的舊傷,嘴角很快溢出一絲血迹,胸口的衣衫也被血浸濕,暈開一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