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想了又想,打算給小滿做一條新裙子。
混搭的布料。
上半身是的确良裁剪出的小襯衫制式,連在下半身的裙子用純棉的紅黑兩色細布來做。
說來也十分有趣,這年頭大家都追求的确良,嫌棄老棉布、亞麻布土氣。
可進入二十一世紀,棉布又成了大家的追求。
國家的發展,竟是可以從這布料中窺探一二。
沈穗不是什麽國家領導人,也不是什麽考古學家,對這種變化也隻是有些許感慨罷了。
她更想盡快給孩子縫好這條裙子。
這年頭的婦女大部分都有一手好的針線活。
手腳特别利落的,一晚上能弄出來四五件衣服呢。
沈穗要求不高,做好這一身就行。
這塊的确良布料還是三月份的時候林建業弄來的,說讓沈穗有空給自己做件白襯衫穿。
八十年代初的确良還是妥妥的流行單品,服裝界的頂流。
有一件白色的确良襯衣,那可是相當拿得出手。
有的弄不到這大塊布料,又買不起将近二十塊的的确良襯衫,就取巧買了個假領子。
露在外面,仿佛自己也有一件的确良襯衫。
針頭撓了撓頭皮,沈穗想起種種趣事,再去看睡容香甜的小滿。
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
小滿雞蛋過敏,準确點說是煮雞蛋過敏。
吃炒的雞蛋就沒事。
這件事還是沈穗最近發現的。
具體什麽原因沈穗也整不明白,但如此一來孩子能吃的就多了些。
沈穗一大早起床去做面條。
做拉面費時間,但手擀面就簡單多了。
平底鍋上攤的雞蛋餅子,薄薄的比一張紙厚不到哪裏去,這會兒切成絲,灑在面條上面。
讓西廂房的鄭林媳婦忍不住贊歎,“沈穗你這面條做的可真好,改明兒我也跟你學學。”
沈穗笑着應下。
早飯是長壽面,搭配了一碟腌胡蘿蔔絲和牛肉片。
小滿埋頭幹飯,沈穗瞧着也胃口大開。
出門的時候小滿已經穿上了新裙子。
看的老方家的小子眼饞,拉着方嬸的胳膊鬧她,“奶奶我也要穿漂亮裙子。”
方嬸氣得瞪他,“你個帶把的穿什麽裙子?”
“我不管我不管,林小滿的衣服好看我也想穿。”
方嬸氣得拽着孩子往家去。
誰不喜歡新衣服?
可過日子誰不得精打細算?
這個小沈也真是的,給孩子穿這麽好幹什麽?
小孩的身體就跟雨後的竹筍似的,竄着長個兒。
那麽好的的确良布料,竟然給小滿那丫頭做了衣裳。
多浪費啊。
這也太敗家娘們了。
敗家娘們的沈穗也穿戴一新。
白底印花的碎花裙顯得太過個性張揚。
不要緊,上面搭配一件改良版的藍色上衣。
那還是沈穗在紡織廠上班時廠裏發的工裝制服。
齊整的領口做了修改,往裏一折改成V領。
碎布料搓了一根麻花腰帶出來,往腰上一系。
襯得這晚春都明媚了幾分。
其實用牛皮腰帶更好一些,但這不是家裏沒有嘛。
林建業的武裝帶倒也勉強湊合,但那個太寬了些。
直接拿來用顯得有些粗糙,怎麽都跟這一身打扮不怎麽搭。
在改武裝帶和重新搓一條腰帶之間,沈穗選擇了後者。
而這選擇很成功。
在這個還不曾追趕上潮流的北方城市,一大早出門的母女倆吸引了不少目光。
男人的驚歎以及女人們的羨慕、還有那麽一點點酸意。
如果可以,誰不想打扮的漂漂亮亮呢。
瞧着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她們靠自己的勞動掙錢,跟沈穗不一樣!
沈穗帶着小滿去了照相館。
打扮的這麽漂亮就是爲了照相,等小滿長大了自己老了,能透過這一張張照片找回昔日的記憶。
國營照相館的老師傅瞧着花似的娘倆,認真擺弄相機。
将她們這光彩照人的瞬間定格。
“洗成彩色的呀,那價錢貴,不合算。”
沈穗笑了笑,“沒事,就彩色的,麻煩您了。”
人不介意多花點錢,老師傅也沒再多說,“成,那就一星期後來取。”
唰唰的開好條子,沈穗小心收好,領着小滿離開照相館。
其實這年頭沒那麽多地方去玩。
景區倒是有,還是沒護欄的原生态旅遊呢。
但是交通十分不方便,再加上還是單休,國内幾乎沒什麽旅遊業。
本地的博物館、景點什麽的也沒開發出來。
能去的無非是人民公園、少年宮。
人民公園上周末剛去過,這次沈穗帶小滿去了少年宮。
這個服務于青少年的公共場所,某種意義上是孩子們的樂園。
沈穗想着讓小滿來這裏上個興趣班。
畫畫、聲樂、舞蹈、體育什麽的都可以。
隻要孩子自己個兒喜歡就成。
她享受童年樂趣,至于未來……
沈穗努力想法子掙錢,讓孩子吃喝不愁便是。
工作日的少年宮頗是冷清。
沈穗被攔在了門外。
“得學校開證明才行,再說了你這娃也太小了點。”
沈穗這才知道,少年宮不是想來就來的。
得孩子品學兼優才能來這裏接受額外的“精英教育”。
普通孩子沒資格來。
沈穗一時間惘然。
低頭看着好奇打量的小滿,她覺得對不起孩子。
因爲就在剛才來少年宮的路上,她還問小滿是想要學鋼琴還是學小提琴。
孩子什麽都不懂,仰頭看着她,“我都學!”
現在,卻是什麽都學不了。
沈穗不知道該怎麽跟小滿解釋這件事。
怪她之前沒打聽清楚,給了孩子希望又……
“同志,門口那位,對對對,就是你,老劉你讓人過來下,我有話問她。”
沈穗還有些不解。
二樓的女人隻露出上半身,看起來肩膀單薄纖細,很是優雅。
“這是你女兒嗎?這衣服你是從哪裏買的呀?真好看。”
陶彩雲是少年宮舞蹈班的老師,最近在爲舞蹈服的事發愁。
兒童節那天她要帶孩子去省裏參加比賽。
但還沒選好舞蹈服呢。
就還剩下十天,愁得慌。
沈穗不明就裏,“這是我自己做的。”
“啊?”陶彩雲一下子蔫了,這是自己做的?
不可能吧,她有些不甘心,“你自己做的,真不是買的?”
沈穗笑了笑,“真是我自己做的,同志如果你有需要,給我布料我也可以幫你做一套。”
“一套哪夠呢,我要十二套呢,一星期時間你能做得出來?”陶彩雲歎了口氣,算了算了,就用原本那件舞蹈服吧。
衣服不夠,舞蹈來湊。
她對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學生,還是有數的。
沈穗看了眼正好奇打量這座紅房子建築的女兒,再看二樓那轉身要離去的人,當即喊道:“能,給我五天時間,把料子給我我能做出來。但是……”
她咬了咬下唇,提出自己的要求,“能讓我女兒來這裏跟着學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