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素蘋接到兒子的電話時，還有些恍惚。
“怎麽了？”秦懷江看着從書房裏出來的人，他立馬丢掉手裏的五線譜。
這都什麽鬼畫符。
他看得腦子裏全都是紮猛子的小蝌蚪。
“秦越說下周回家住幾天。”
秦懷江也被這話弄得一愣，幾秒鍾後嗤笑一聲，“多大點事，還用特意通知？”
葉素蘋嗔了他一眼，低低的說，“秦越已經快五年沒回來了。”
眼看着妻子又要難過，秦懷江連忙道：“這不是要回來了嗎？那個，沈穗跟他一塊回來？”
“嗯，還有小滿，他說到時候接暢暢和嘉嘉去首都過年，省得打擾秦副司令的清靜。”
說到後半句，葉素蘋又活潑起來。
“你說，我也跟他們走怎麽樣？”
她近來喜歡跟秦懷江開玩笑，看他有些着急又不敢發作的模樣。
秦懷江輕咳一聲，“那幹嘛不在家過年呢，豈不是更熱鬧？”
“那你跟沈穗說呀。”葉素蘋哼了一聲，“不敢了吧。”
“誰說的。”秦懷江嗓門拔高又降低，“我這不是考慮到還有廖大姐嘛。”
“好啦，不走，讓他們都滾得遠遠的，我陪你一塊過年。”葉素蘋不再逗他，“你快跟我去看看，秦越的房間怎麽收拾下，還有沈穗她們娘倆的。對了，你回頭請個廚子過來幫忙做兩天飯。”
她這廚藝，注定跟宴請無緣。
家裏保姆做飯也就那回事。
還是從外面請來個大廚更合适。
“秦越說小滿掉牙了，最近不能吃太甜的，你說現在小孩都喜歡吃什麽呀？”葉素蘋有點緊張。
她總不能拿沈穗做的菜來招待吧？
肯定得找一些東北的特色菜，又得适合小孩吃的那種。
“我問你話呢，你總看我幹什麽？”葉素蘋有些懊惱，她那些花架子的東西，拿到沈穗面前，怎麽都覺得上不了台面。
不想在姐妹面前丢人啊。
秦懷江拉着她坐下，“我來安排，等明天就給你個方案，保證讓你滿意。”
他知道妻子在擔心什麽。
“我保證，這次不跟秦越吵，你别擔心。”
“誰擔心你了？”葉素蘋說罷又有些怅然，“我就是覺得，秦越跟之前不一樣了。”
過去跟秦越打電話那可真是一個走不出的惡性循環。
或是吵架，或是陰陽怪氣。
她總是想安排秦越的人生，讓他少走一些彎路。
可秦越又有自己的想法。
母子之間很少心平氣和的說上幾句。
可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他跟我說，有幾天探親假，要等小滿放假了一塊用，還跟我說沈穗最近在忙些什麽。”
閑話家常。
這個詞出現在他們母子之間，好像有點不可思議。
但這又是真的。
“你說，沈穗是不是跟她說什麽了呀？”葉素蘋倚在丈夫的肩膀上。
秦懷江攬着她，“說就說呗。”
他管不住。
何況，秦越能聽沈穗的話。
願意回家也是好的。
他們父子之間，也的确需要一場心平氣和的談話。
隻是秦懷江沒想到，這場談話會是沈穗促成的。
“我跟你保證，這次不管那臭小子說什麽，我都不罵他。”
葉素蘋微微側頭，“那你是打算打他？”
秦懷江：“……瞎說。”
現在他也不見得能打得過呀。
但這是決不能承認的，哪怕是在妻子面前。
秦懷江轉移話題，聊起了即将到來的春節。
總得帶一些土特産回去。
這讓葉素蘋又雀躍起來，拿出紙筆來一一記錄着，恨不得回頭能塞滿一整個車廂。
關于如何招待沈穗這事，秦懷江從秘書那裏詢問了句。
他的秘書有一個才七歲的兒子。
老同志拿着鋼筆做記錄，十分認真。
讓秘書打消了自己寫方案的念頭。
首長願意忙活，那就自己來吧。
反正這也不是什麽壞事。
沈穗再度來沈陽，還有點其他目的。
她是來收錢的。
去年跟喜天鍋具廠有合作。
前兩天鍋具廠這邊聯系她，說去年第四季度的出貨量出來了。
問沈穗什麽時間合适，把錢給她送過去。
沈穗尋思着要來沈陽，就親自來收錢啦。
兵分兩路。
秦越帶着小滿先回家，沈穗則是坐上了鍋具廠的車。
郭廠長親自來接沈穗，瞧到那軍用牌照的車子，默默收回了視線。
到了廠裏，先帶沈穗去了财務科。
看賬本。
第四季度的這倆月，喜天鍋具的出貨量同比增長了13個百分點。
“估摸着，今年還能大幅度增長。”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商标一事。
“我們總算把商标注冊搞定了。”郭廠長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就跟人打聽了下。
想要注冊商标，還得去首都。
要準備各種材料。
問題是還不見得能成功。
他當時就打了退堂鼓。
可隔天，郭廠長就聽說，沈陽這邊一個單位，去首都申請注冊喜天鍋具的商标了。
這要是沒好處，人家怎麽會想着注冊商标呢？
郭廠長又仔細打聽了一番，總算把這其中的邏輯弄清楚了。
如果對方注冊商标成功，那麽往後喜天鍋具賣出去一口，就得分給人家錢。
這筆錢，比沈穗要的那三毛五的提成還要高！
但凡沈穗當時想，她找幾個人弄材料，把喜天鍋具的商标注冊了。
那自己就算不樂意，也要多給她錢。
可人家沒有，還提醒他們别忘了注冊商标。
郭廠長覺得這是好人啊。
沒有利用軍區的權勢來壓榨他們。
所以這次除了那将近三十萬口鍋具的提成外，他又多給了十萬塊錢的分紅。
畢竟比起廠裏省下來的錢，這十萬塊真不算什麽。
當然，沈穗還要簽一個補充的分紅合同。
不然這十萬塊的賬沒法做，又不是今年這一年。
送上門的錢！
沈穗笑容都真誠了幾分，“那我就不客氣了。這筆額外分紅，我回頭會交給這邊軍區的烈屬幫扶基金，用來幫助有需要的烈屬和軍屬。”
郭廠長近來春風得意，七竅也越發玲珑。
當即做出表示，“我們鍋具廠也能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