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日,朔北城的衛所進入緊急備戰階段。新的一年,将軍府内卻陷入一片焦灼中。将軍幾日未歸,消息斷斷續續傳回,哒哒族屯兵于東凹山前。
将軍府内全無年節中的喜慶。
“烨哥,你明日出發吧。”王夫人拽着信件,端坐在暖炕上。悶聲說道。
“娘,這是時候,我怎麽能走呢。”謝烨坐在下首,嘟囔道。古話有雲:上陣父子兵。父親危難,他卻要做逃兵。
“烨哥,京裏傳回消息,皇上重病,哒哒族冬季來犯,本就古怪,恐怕是朝中人與他們有了勾連。”王夫人低聲說道。
“夫人慎言。”鄧婆子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鄧婆子,你放肆。我與我兒說着些政事,有何不可。”王夫人冷臉,嚴厲呵斥道。
“夫人,将軍囑咐過。”鄧婆子慌亂跪倒在地,她說話聲音越來越低。
“烨哥,這些話本是我們夫妻的猜測,沒有實據,可不得不防。”王夫人神色緩了緩,手腕擡了擡,示意鄧婆子起來。
“娘,受災的軍戶家屬還需妥善安置。”謝烨這兩天實在忙。各縣調來的物資有限。年節這兩日,他不得不一戶戶人家冒昧的走訪,讨要與采買應急物資。
“剩下工作你就交給衛所的參将。大雪封山,你得提前出發,這事就這麽定了。”王夫人眼神堅定說道。
“娘。”謝烨十分不滿嘟囔道。這幾日雖然勞累,他卻十分有成就感。百姓們一心抗敵,衆志成城的模樣,他十分感動。赈災粥鋪,他還得搭建。
“烨哥,明日出發,這是你父親的意思。”王夫人攥緊手指,嚴厲說道。而後,轉頭吩咐道:“鄧婆子,你讓下人去收拾烨哥的東西。”
謝烨轉頭回了缙雲小院。姜姚低着頭坐在起居室的炕上改衣服,她穿着一件不算合身的蔥綠色的冬襖。
那晚回來後,謝烨這才得知夏荷周身上下隻有兩件輪換的冬襖。王夫人知曉後,新年期間,她賞了夏荷幾件色澤暗淡冬襖。
“夏荷,明日出發,你去收拾一下。”謝烨湊近看了一眼夾襖,低聲吩咐道。襖裙那蹩足的縫合技術,真是慘不忍睹。
“Bingo,我的神。”姜姚扔下那件金團紋緞面夾襖,飛奔出了門。
“夏荷,你去哪?”謝烨不解望着她。姜姚一溜煙功夫,鑽出院子。
來不及與衆人依依道别,謝烨有些失落,整個下午,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寫信。
傍晚時分,姜姚提着燈籠過來,她推開暖閣的門,輕聲叫了一聲:“烨哥”。
“夏荷,一整天,你瘋去哪裏去了。”謝烨撇嘴。這丫頭腦門上就刻着三個大字:不省心。
姜姚咬着唇嘟囔道:“朔北城這邊的店家毫無誠信可言,說好年前能趕制好的新衣,現在無下文了。”
“整個下午,你去追新衣了?”謝烨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多寶貴的時間,她浪費在與店家掰扯新衣的問題上。
“嗯,我不能穿得太寒碜,給你丢面。”姜姚理直氣壯說道,她挨個點亮暖閣與内堂裏的蠟燭。
“夏荷,别貧了。夾襖我讓吳婆子給你改好了。”謝烨盯着火燭,神情淡淡的說道。
“多謝烨哥,我先回去收拾。明日出發。”姜姚興奮嚷道。京城,我來了……
“夏荷,你把這個錦盒送到影水閣去,親自交給周表姐。”謝烨淡淡說道,燭火跳動,照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這樣的表情讓人心生恐懼。
謝烨說畢,書房徹底陷入死靜狀态……
“啥好東西呀?”姜姚試圖緩解這尴尬的氣氛,她掀開了錦盒。
“夏荷!”謝烨厲聲呵斥道,面容隐隐有些動怒。他來不及阻止夏荷,錦盒就撩開了。
錦盒内躺着一枚白玉簪。那枚簪子雕得十分生動。簪頭雕刻出一朵白蓮花。周茵茵那幅小像就擱在白玉簪旁邊。
“謝漂亮,你可真偏心。”姜姚一個勁搖頭,戀戀不舍關上錦盒。
“夏荷,你……”謝烨也不知如何訓斥她了,夏荷一溜煙不見了。
謝烨一整夜都失魂落魄的。姜姚回來後,謝烨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姜姚早早睡下了。男人心,海底針,最好别招惹,死遁。
謝烨的提前離府,将軍特别囑咐過需避人耳目,可府中送行的人都來了。
這次出行一切從簡,兩輛馬車,一輛載人,一輛載物,随行人員少之又少,趕馬的何耀父子,武婢沈婆子,貼身丫頭姜姚。
“烨哥,不去告個别?”姜姚擠眉弄眼說道。她望見周茵茵躲在周姨娘身後。
“夏荷,你皮癢。”謝烨遠遠望着周茵茵,羞赧低下頭。
“三哥,這是我送你的護膝,你騎馬的時候可以用。”謝瀾神色暗淡說道。謝瀾心有不甘,朔北城危在旦夕,嫡母不管不顧,不允她跟謝烨去京城。
“謝謝瀾妹,京城暖和,護膝恐用不上。”謝烨爲難看那對白鼠皮護膝,整齊的針腳,夏荷那針線是無法比拟的。
“謝瀾姐,小的會督促烨哥穿的。”姜姚不動聲色接過那對護膝。柔軟毛皮,讓人愛不釋手。
謝瀾翻了翻白眼,冷冷看着她面前這對活寶。主子太縱容,奴婢太嚣張。這樣的組合,丢人現眼。
“烨哥,多謝你的禮物。”周茵茵走上前來,俯身行禮。她披着謝烨送予的灰鼠皮披風。
“茵茵。”謝烨扶起,面露羞澀道:“你喜歡就好。”
“烨哥,這荷包裏的符咒是我去廟裏求的,祝你逢兇化吉,前程似錦,一帆風順。”周茵茵羞澀奉上她的禮物。
“茵茵,我喜歡。”謝烨神情激動握住那荷包。
謝瀾切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烨哥,不早了,該出發了。”王夫人不耐煩望着膩歪在一起的人兒。
“娘。”謝烨跑了過來,不管不顧抱住王夫人。兩母子緊緊抱了一會兒。
“我兒需萬事小心。”王夫人抹着淚,一臉的不舍。随即,她附耳囑咐了幾句。
馬車緩緩前行,親人揮淚告别。
“烨哥,你與周表姐私定終身了?”姜姚閑散問道,她放直腿。
“胡說什麽。”謝烨羞得滿臉通紅,他惱怒的踢了踢姜姚架在座位上的腿。
“别踢,這樣放,舒服。”姜姚一點點騰挪到馬車的後方。
“你那私房錢藏哪了?”謝烨不滿問道。馬車憋悶,他随意翻了翻他的私人物品,夏荷放在他那裏的100兩銀票不翼而飛。
“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你,你。”姜姚唱起了動畫片小龍人的主題曲。
“哼,你唱的是什麽呀,怎麽聽着挺押韻的。”謝烨笑道。這夏荷,魔鬼附體,整天神神叨叨的。
“京城,我們來了。”姜姚掀開簾子,沖着雪地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