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确實亂了套，京城商鋪不收寶鈔，一邊是朝廷的強行壓榨，抓了不少店鋪的掌櫃，一邊是百姓的默默抵制，交易隻收金銀銅。

這個冬天，姜姚如同陀螺一般忙碌。她用寶鈔全部兌換銅錢。盡管胡玉極力勸阻，她頂着巨大的壓力，一意孤行。信用系統的崩塌就是一瞬間的事。更何況這是生産力不發達的古代。金銀才是亘古不變的硬通貨。

十二娘更沉默了，她始終不願意走出庭院半步。正印證那句老話。閨閣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惜，十二娘不屬于這種。她試圖探問過十二娘，柳升對此戀情的态度。回應她的隻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叩叩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不等姜姚開門，門外盡傳來一陣嬉笑打鬧聲。

“誰呀？老娘忙得很。”姜姚心裏泛着嘀咕，今日晴朗，她跟屠夫購入半扇豬。她得學主婦的模樣砍肉，腌肉，晾肉。

門開啓那一刻，國子監的少年郎個個笑容滿面，他們皆提着酒，不由分說道：“夏荷，我們來了！”

串門？姜姚撸下袖子，不好意思說道：“你們怎麽來了。”院子亂亂的。她倚在門上，留了一條縫，并死死堵住了門。

“阿荷，我們是來幫忙的，胡兄說你買了半扇香肉。”張放伸腳卡住了門縫，他用力一推，另一扇門松了，衆人一窩蜂湧了進來。

姜姚來不及阻攔，一群人已在庭院紮了根。

“狗子，什麽情況？”姜姚大驚失色，這群虎狼在此處，半扇豬還保得住嗎？“誰讓他們來的。”她不禁大惱，沖着胡玉小聲吼道。

胡玉湊近，神秘兮兮說道：“寶鈔廢了。我傳遞消息及時，各府損失不重，學子們一時高興，說來慶祝一番。”

“十二娘還在院中住着呢。”姜姚連聲抱怨道。這些少年在院子裏吵吵鬧鬧的，不知十二娘是否會厭煩。

“他倆談得怎樣，我聽說，馬晉退婚了。”胡玉眼中泛着啧啧的光，陛下賜婚，馬晉退婚，多勁爆的消息。

姜姚翻了一個白眼，她早知道了，她轉身，指揮衆人道：“張放，你去砍豬。”她不得不吐槽一下屠夫毫無服務意識，半扇豬幫送，不幫砍。

“吳一，你去切肉。覃五郎，你去搬鹽。其餘衆人，拾材，添火，煉油。”姜姚逮着誰就用誰，誰讓這群人不請自來呢。

“小娘子，我們是來喝酒的。”吳威沒忍住，舉着酒壺，開口抱怨道。

“光喝酒，不吃肉了？”姜姚撇撇嘴。鬼才信，少年們是來喝酒的。據說，國子監給監生的補貼全停了，一些困難學子連糙米飯都吃不上。

“哎哎哎！”多寶與子成神情激動，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無不開心回答道：“好耶，有肉吃。”

“阿荷，看不出來，你如此慷慨。”胡玉湊近，雙手環胸，一臉調侃。

“最近賺了一些。”姜姚神秘兮兮眨眼。她敏銳察覺到寶鈔系統的崩盤，故而，囤積了大量物資，同時也倒賣物資。

胡玉轉身，盯着倒座房方向。他托着腮，一絲神秘說道：“囤糧了，有膽識，怕有鼠患，你得養隻貓。”

姜姚搖頭，不屑嚷道：“鼠患？最大的碩鼠恐怕是你。”幹飯第一名，口風沒把門。

“阿荷，你怎麽這樣說呢。”胡玉撓了撓腦袋說道。他想往此處添一隻貓。貓與狗，兩兩對峙。所謂貓狗不暮，正如他與謝烨，勢同水火的關系。

姜姚的心思完全不在胡玉身上了。她走向張放，指導性提着意見。“張放，骨頭，你砍小一些。炖骨頭能省些材。”

胡玉咂摸着嘴，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黃大仙對着骨頭狂哮不止，多寶與子成去搬柴，吳一撸起袖子切肉。覃五郎在費勁的生火。一院子烏煙瘴氣的，吵吵鬧鬧的。他感受了一絲心安，有些話，不該從他嘴裏吐出。

“不好意思，打擾了。”一個小厮驟然出現在衆人面前，面對衆目睽睽的目光，他扭了一下頭，低下頭，辯解道：“門，剛剛敲過了。”

“有事說事。”胡玉率先走近，他疏忽了，最後一個進來而不記得鎖門，院子裏吵吵鬧鬧的，掩蓋了敲門聲。

“範娘子，吳王有請。”那小厮雙手疊在前方，恭敬喊了一聲。

姜姚心裏咯噔響了一下，十二娘才來此處幾日，吳王就得了信。她還有一事不明，陛下怎會知道她住在此處？

“你誰呀？”胡玉眯着眼，并繞着那小厮轉圈圈，吳王統領京都衛，身邊的護衛皆是兵卒，此人雖穿着體面，卻不是兵，此人處處透着古怪。

“吾是吳王府的小厮。”那人面露難色，不安雙手握拳。

“吳王府小厮？有你這樣的嗎？來人，捆了。”胡玉撸起袖子，指揮起衆人。

“住手。”一個冷冷呵斥聲驟然響起，正房門緩緩開啓。

“範娘子！”那小厮着急忙慌喊了一聲。

十二娘朝衆人點點頭，走到小厮面前。輕喃道：“小樹？你怎麽過來了。”

那小厮連忙作揖，恭敬回禀：“大公子讓小的來請小姐。”他腼腆朝衆人笑笑。“各位，失儀了。大公子怕有人阻攔。讓小的冒充吳王的家丁。”這話是對衆人說的，也是對十二娘說道。

“好大的膽子，吳王府的家丁，你也敢胡亂冒充。”胡玉乘勝追擊，朝着十二娘鞠躬，轉身怒呵道：“縣主，此人不可信，滿口謊言，不如送官。”

一句縣主讓十二娘一時恍惚。她不再是縣主了。多可笑的稱呼。

姜姚暗道糟糕。十二娘名号已撤，朝中官員基本已知曉此事，可胡玉這個混不吝，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在十二娘沒有表态之前，她趕緊插嘴道：“十二娘，你認識此人？是舊相識，天冷，進屋聊。”她的目光瞥向胡玉，眼裏全是警告。

胡玉皺了皺眉，他深知對範氏的稱呼錯了。可他假裝不知道此事或許是對範峥峥最大的安慰。

十二娘搖頭，看着衆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她深知，她杵在此處，衆人尴尬，她也狼狽。她苦笑一聲。忙道：“小樹乃陸府的人。我跟他走一趟。”

“去哪？”姜姚着急忙慌阻止。十二娘心裏有道過不去的坎，怕有心之人再次傷害她。

“禀娘子，大少爺請範娘子去高甯莊園。”那小厮恭敬回答道。

高甯莊園？不是查封了嗎？誰有如此通天能力。請人去查封的莊園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