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鋒涼都拒絕了,朝暈也沒什麽繼續堅持問下去的必要,再次投入自己的拍攝大作裏去。
不知不覺中,日落西山,夕陽給花海蒙上淡金的薄紗。
在朝暈的視角裏,一輪光線朦胧的橘色夕陽挂在天幕上,爲絢爛的花海撒下琥珀色的光霭,帶來了新生和衰退、荒涼與茁壯的極緻對比。
她不禁發出慨歎:“真是富有哲理的一幕啊。鋒涼,你看着這幅場景,有沒有什麽感覺啊?”
鋒涼在一旁抱腿坐着發呆,聞言還是想說,這幅場景他已經看過幾百萬遍了,根本沒什麽感覺。
但是這個話剛才他已經說過了,不想再說了,于是瞥了她一眼,平靜道:“感覺想退錢。”
朝暈:!!!
她一下子從雲端墜落到地獄裏,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什麽?!”
鋒涼終于看到她的表演有了一絲裂縫,覺得挺有意思,又重複道:“我說,我的感覺是想退錢。”
朝暈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不行。”
鋒涼瞳孔都放大了:這麽狂??乙方把甲方當孫子啊??
他來勁了:“我要退錢。”
朝暈拒絕:“不行。”
鋒涼:“我要退錢。”
朝暈被這麽一激,已經趨近于滅亡的千金大小姐第二人格出來了,直接跑過去蹲下,拽上他的衣領,瞪大眼睛恐吓他,強勢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饒是鋒涼也被這個巨大轉變驚到了,瞳孔微顫。
在他的視角裏,她近在咫尺,柔軟昏黃的陽光絲線包裹住她,有香氣。
太近太近,她面孔的肌理都落入他的處理器裏。
她細眉微揚,眼眸此刻明亮如晝,睫毛平均兩秒眨動一次,紅唇微張,唇角形成的夾角是是20.7o。
她死闆僵硬的遊戲形象,有一刻脫離了掌控,如此生動,如此活潑,軟熱的氣随着她略急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臉上,他的體溫有一瞬間的紊亂,甚至無法判定她噴出的氣息的溫度和濕度。
她涼絲絲的長發劃過他的手背,讓他渾身一個顫栗,沿着僞神經元刺激着他的系統核心。
她聖潔、她溫柔時,他面不改色。
她惱怒、她生動時,他面容陡然紅熱起來,瞳孔微縮,有微弱的電流噼裏啪啦地在眼裏激起小浪花,蒼白的手指微蜷。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3。】
直到發覺鋒涼臉色紅到不太正常的時候,朝暈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
我去!臉這麽紅幹什麽!被氣的嗎!
她臉色一僵,默不作聲地把他的衣領撫平(其實她壓根沒把人家昂貴的衣服弄皺),沉默一會兒,然後嬌弱地往旁邊一倒,手背撫上自己的下半張臉,泫然欲泣:
“不是我不想給你退錢,你知道嗎?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爸每天都在靠擦邊賺錢,隻是爲了給我媽賺她二婚的嫁妝。你知道養一個兒子有多難嗎?你要給他備車備房也就算了,你還要給他吃飯喝水,你知道這多燒錢嗎?你知道嗎?”
“不過我家沒兒子,我是我們家的獨生女。”
“…………”
鋒涼從愣神抽離出來,還保持着被壓倒的姿勢,一臉莫名地盯着她看,花了五秒鍾才理解她剛才在說什麽。
唇角無端上揚了一個像素點,他覺得她的話太無厘頭了,但是他真的很想笑。
今天看了這一場戲簡直是歎爲觀止,他甚至覺得她比這片花海有意思多了。
他坐直,盯着她看,瞳孔微微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
朝暈被看得心虛,眼睛四處亂瞟,最後“哎呀”一聲,直接問:“所以,你到底要不要退錢?”
真的想退的話,她還是會還的!她又不是無賴!
不過看花海的錢得他出,要不是他,她才不會過來呢。
鋒涼淡淡回答:“不退了。”
朝暈呆住,眨眨眼,看向他:“不退了?”
鋒涼又淡淡地重複:“不退了。”
朝暈竭盡全力才沒有一蹦三尺,她壓下蠢蠢欲動的嘴角,隻讓它上揚到完美的25o左右:“你很有眼光,也很善良,你絕對會尋找到你想要的自由的。”
鋒涼随意地想:但願吧。
他覺得面前的這位琴師并不靠譜。
“爲了感謝你的支持,”朝暈的眼眸彎成新月,保持自己的女神音:“我要送你這裏的花花。”
鋒涼:……
演都不演了是吧,送免費小花這件事都直接說出來啊。
他對這些他早就熟稔于心的東西根本不感興趣,直接閉上眼睛,摸遍了遊戲的每個角落,确認沒有出任何差錯之後才緩緩睜開眼。
當他的眼眸裏重新充斥着夕陽微弱的光線時,一個被漂亮精緻的花朵圍成的花環先一步占滿了他的眼睛,還輕微晃了晃。
朝暈對自己編花環的手藝還是很滿意的,她動作輕柔地把這頂花環戴到鋒涼頭上,語氣帶着藏不住的得意驕傲:“這樣的花花你見過嗎?沒見過吧?”
花環的重量是209克。
他這般計算到。
在遊戲規定中,一名玩家每次隻能從花海裏帶走210克重量的花。
不敢想她曾經到底編過多少遍花環才能把重量控制在這個數字,也不敢想她的天賦到底長在了什麽奇怪的地方。
鋒涼伸手把花環摘下來,仔細端詳着。
他的眼睛不停掃描着,能自動找出每朵花原本的位置,顯現出它們本來的模樣。
不過這樣一看,在花環上的花朵,比孤零零地一個要好看許多。
他冷不丁地想,或許他确實還沒有真正把這個遊戲探索完畢,哪怕再也不會有誰比他更了解天命了。
他重新把花環頂在頭上,微微晃了晃腦袋,張口卻依舊是平淡的語氣:“謝謝你。”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5。】
朝暈看着他,覺得還怪可愛的。
她維持着女神形象,溫柔一笑,說不客氣,再看看時間,驚覺已經晚上了,她要睡美容覺了,匆匆和鋒涼加了好友,說了再見之後就下線了。
鋒涼看着慢慢升起來的月亮,想:
下次見她應該是一兩天後吧,畢竟她應該不是騙子,看着還很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