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擡了擡眉毛，露出了自己的一口牙。“要不，你借點錢給我們吧。你們中介應該很有錢的。這張單子夠你掙小一萬了吧。老外有錢，你借他四萬，半年後，讓他還你四萬一，這利率也年化百分之五了，和銀行差不多。相當于這單成了，你一下就掙了近一萬。”

小方還是第一次遇上客戶管他借錢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站在那裏直眨巴眼睛。

貝貝一邊把自己的想法和小老外溝通了，一邊觀察小方。

等了很久，小方還在猶豫。

貝貝直接歎了口氣，“算了，要不我還是再看看别的中介那裏的房子吧。我等南京西路和徐家彙路那裏的中介通知吧，可能那裏的會便宜些。”

說着就拉起Daniel往房子外面走。小老外沒搞清楚狀态，隻是疑惑地跟着貝貝。小房東在另一個房間裏面也奇怪地往這裏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時小方趕緊一把拉住貝貝的手臂，“哎！” 然後搖了搖頭，擠出了一個苦笑，“你别急嗎，畢竟這是筆大錢，我不是還有些疑惑嗎。”

貝貝說，“你有什麽想法你說呀。”

小方說，“其實我一直沒搞明白，爲什麽這個老外不找銀行貸款，國家又不是不允許。”

貝貝轉過身，低着頭，輕聲解釋說，“是這樣的。如果申請貸款，銀行不是要提供收入證明嗎。這得要公司開。可是老外公司現在給報銷租房費用，如果知道他買了房子，那租房補貼不就沒了。現在，你明白了嗎？”

小方這下總算想通了。“噢。這樣呀。那我理解了。那你怎麽不借錢給他呢？”

貝貝翻了個白眼，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兄弟，你覺得我是那種能拿出幾萬元的人嗎？”

她的做派成功逗笑了小方。

貝貝繼續加碼，湊近小方，故作神秘地說，“所以這個情況也暗示了一件事，這個房子我們買下還需要再次出租的。隻要你願意借錢給他，他的房子就一直讓你獨家代理出租。而且老外将來總是要把房子賣掉的。到時候，也可以獨家委托你。你看看。這不是一條龍了嗎？”

小方趕緊啐了口，“啊呸! 什麽一條龍，大吉大利，小姑娘不懂别亂用詞。”

但這之後，他已經聽得滿面紅光了。“好，就按你說的，這錢我借了，你們可得記得，這房子以後必須給我獨家代理。”

貝貝像個老阿姨一樣，老道地拍了拍小方的肩頭，“哎，這就對了嗎。多好的事呀。小夥子總算想通了。”

小方對着貝貝啞然失笑，直接對小老外豎起大拇指，“老兄，你找的人太牛了。”

這句話Daniel 完全聽懂了，還得意地點了點頭。

此時，貝貝又用英語對小老外低語了一下。

小方也沒搞懂他們說什麽，就看到貝貝給老外做了一個聽她的手勢，他以爲一切都談妥了，就把雙方帶到了一起。

當他剛準備告訴房東，小老外決定買了，貝貝又插嘴了。

“房東先生，你好，我是這個老外的翻譯。他剛才告訴我，他确實也很誠心想買下這個房子，和你談得也挺開心的。我們就不再殺價格了，隻是希望這房裏的家具家電什麽的，能不能也一起給我們？”

房東猶豫了一下。貝貝又說，“先生，反正你也要出國了。如果把家具留給你的家人，他們需要找搬運公司來搬走，估計也不一定有地方放。如果賣給别人，你還需要找買家，二手的也賣不出幾個錢，同時浪費你辦出國手續的時間。還不如做個人情，留個美國朋友，以備不時之需。”

小房東，想了想說，”也好。”然後他就用英文和Daniel 表達了他同意把東西留下來。希望以後和Daniel能保持聯系。

這下，總算都談妥了。小方就把雙方帶回了中介門店。在會議室裏拟了一個合同，Daniel 付了一萬元意向金。說好了會在一個月裏準備好資金，然後通知大家辦後續的手續。

這一圈下來，時間也到飯點了。

走出中介門店，貝貝放松地伸了個懶腰，用中文說了句，“哎呀！太好了，總算一切都搞定了!“

Daniel 也很開心。他當然知道貝貝替自己到底省了多少錢。

于是，他打開自己停在路邊上的汽車車門。對貝貝很紳士地說了句，“請貝貝小姐入座。”

貝貝大搖大擺地坐了進去。

Daniel一腳油門就到了黃河路。

來到了黃河路，貝貝那真的是食指大動。

很多店的門口，沿店面牆邊擺放着一隻又一隻的紅色塑料大盆，裏面養着各色的鮮活水産。海裏的河裏的都有。

想到後世小日子幹的斷子絕孫的事，貝貝決定，這次必須得來頓海鮮大餐。好好地把過去沒吃夠的給補回來。

對Daniel客氣，就是對自己不客氣。

貝貝那是閉着眼睛一頓點，“這個來一隻，那個來一斤。對，必須要有黃的。”

服務員看着這兩人的架勢，摸不透這是什麽來路。誰讓李貝貝那身行頭實在有點怪異。讓向來看人很準的小二，這次也不明白這兩人的關系。老外帶個妹子，那人家看太多了。可現在的情況，這妹子是不是穿得也太磕碜了點。而且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妹子的架子有點大呀。

雖然貝貝是來吃的，但也不想讓Daniel當冤大頭。還是确認了價格相對合理之後，才放心讓人家去加工了。

飯店裏很熱鬧，煙火氣十足。到這裏來吃的都是些老饕，都是懂行的老爺叔們。

這和後世不太一樣。後世，随着這條路的名氣越發響亮，黃河路也退化成了旅遊美食街。遊客多了，這水就深了。現在至少大多數還是本地人的天下。

03年時，店裏來的老外有，但也相對不多。所以，貝貝帶這個老外進來的時候，還是引來了幾個社牛老頭的注意。

在等上菜前，幾個老頭就踱步過來，笑嘻嘻地問貝貝，“喲，這個外國人你帶來的？你朋友啊？”

貝貝看着這幾個和老爸同一類型的老頭，知道都是些沒壞心思的閑得沒事幹的家夥。

于是也沒太發脾氣，直接就找了個理由，“噢。這個是我們學校的外語老師，我帶他出來兜兜，看看我們國家的幸福生活。”

這個簡單的回答，Daniel 能聽明白前半部分。他知道貝貝重新定義了他的身份，馬上很懂地向貝貝眨眨眼睛。

貝貝的回答很合這些老頭的胃口。“噢喲，原來是外國老師呀，那是應該帶他來看看我們魔都人的日子。外國人有錢但不會吃。要說吃，還是要看我們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