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香擔心，羅秀芬還在記恨上個月道歉的事。

姜梨看了看羅秀芬所在的方向，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她并不在意。

兩家人上了一輛稍微空了一些的車。

部隊去縣裏的并不是統一的公交車，除了三輛公交車外，還有三輛後勤部采購的卡車。

姜梨他們來得比較晚，沒趕上前邊的公交車，就坐後勤的卡車了。

車廂兩邊綁着兩條長長的橫木，那就是供人們坐的地方。

在橫木上坐下，後背貼着車廂冰涼的護欄，就算外邊搭着一張篷布，把車都罩住了，卻也還是能夠感覺到一陣陣的濕冷的風，從外邊吹進來。

不少家屬嫌棄這車漏風，所以都往前邊的公交車擠。

這卡車倒是顯得空曠了不少。

姜梨讓陸長安坐在凳子的最裏邊。

她本來讓挨着弟弟坐，但是陸長遠‘霸占’了她的位置。

“你靠近嫂子，路上方便跟嫂子說話。”

男人坐下後，把她拉到他的左手邊坐下，還體貼的解釋這麽坐的原因。

姜梨想了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她就乖乖的坐了下來。

陳春香見狀暗自好笑。

妹子真的是太單純了，完全感受不到小陸身上那不斷往外冒的酸水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些男人也真是夠小氣，什麽酸都吃。

陳春香看破沒說破，在姜梨身邊坐下，把小閨女抱在腿上。

周文學坐在妻子的左手邊，也把大閨女抱到了腿上。

姐妹兩人都被抱着，誰也不虧待。

不一會兒，又上來了幾個人，車輛等了一下，才啓動車輛，搖搖晃晃的往縣裏去。

姜梨原本是在與陳春香懷裏的小星星說話，但是不一會兒，小星星就被搖搖晃晃的車給晃睡着了。

而且，瞌睡好像會傳染。

看到小星星睡着，姜梨的眼皮也重得不行。

“梨梨睡一下？”

陸長遠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

他的胳膊也伸了過來，輕輕環住她的腰，讓她靠在他肩上睡。

姜梨原計劃堅持一下，但是搖晃的車太适合睡覺，加上昨晚也比較晚睡，所以她的堅持沒能保持太久，眼皮就緩緩合上。

歪倒在了陸長遠的懷裏。

他們這一排，陳春香，周文學夫婦懷中抱着的孩子沉沉睡着。

陸長遠身邊的姜梨，也沉沉的睡着。

睡容還跟孩子差不多，嬌憨，無邪。

陸長遠垂眸，視線落到妻子粉嫩的臉頰上，心軟得一塌糊塗。

男人看了一會兒妻子，‘才’想起身邊有個弟弟。

“難受嗎？”

聲音不鹹不淡。

陸長安搖頭，“不難受。”

“有不舒服就要及時說出來，不要讓你嫂子擔心。”

陸長遠态度依舊，好像真的是在轉達姜梨的擔憂而已。

陸長安連連點頭。

“我知道了哥。”

“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還有一個小時才到。”

“好的哥哥。”

陸長安乖乖聽話。

車廂對面，原本還在高聲交談的人們，在看到陸長遠他們這邊一排人，都閉目養神後，也不自覺的把聲音降低了一些。

甚至到後來，直接沒人出聲說話了。

大家都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着眼睛睡覺了。

人少的車裏，可以做到很快安靜下來，但是人多的車裏，那就沒這麽好運了。

前邊不遠處的公交車裏。

額定載客30的車，擠上了50多人。

每個凳子上都坐着人，過道裏也站滿了人。

人擠人，人貼人，人叢人。

大冬天的，車窗關得緊緊的，車裏這麽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也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天沒洗澡，關在這樣緊閉的車裏，那味道渾濁得嗆人。

車内喧嘩吵鬧不休，一會兒你踩了我的腳，一會兒我撞了他的頭，總之就沒一刻安靜的。

秦珍抱着孩子坐在前邊位置上，開始後悔搭這個車去縣裏了。

張洪軍用身體護着面前的母子，生怕别人撞過來，撞到他們。

也不知道是誰昨天吃壞了東西，一上車開始，就一直放臭屁。

那味道臭得像是漚了幾年的糞水。

剛開始，那人還悄悄的放屁，隻聞到臭味，沒有聽到聲響。

但是時間長了，就直接噗噗噗的跟倒豆子一樣的，可把周圍的人給惡心壞了。

秦珍的臉都綠了。

抱着孩子的手緊了又緊。

提前上車，搶了一個靠窗位置的羅秀芬，更是要嘔吐了。

因爲放屁的錢老婆子，就在她身邊。

她還不斷往這邊擠。

羅秀芬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罵人。

“我說錢老婆子，你是每天都吃大糞嗎？你渾身這麽惡臭，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羅秀芬，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錢老婆子對羅秀芬也充滿了怨氣。

說話的時候一點也不客氣。

“你以爲你是團長家屬就了不起了啊？我老婆子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團長家屬開大廣播道歉。”

“羅秀芬，你現在就是家屬院的笑話，路過的狗看到你都要吐口水，你還有什麽好得意的？”

“還敢嫌棄我？呵，老婆子我再怎麽樣，也輪不到你來嫌棄我。”

錢老婆子的聲音很大。

車上就算再吵鬧，那也都聽見了她的話。

她是不給羅秀芬任何面子，專門挑她的痛處來踩啊！

秦珍在車前邊，也聽到了從車廂中部傳來的錢老婆子的聲音，她眉頭輕皺，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聲音發出來的方向。

從人縫裏，看到了她媽的一邊肩膀，看不到更多其他。

“珍珍，我去看看……”

雖然說從上一次鬧了矛盾之後，秦珍就沒跟羅秀芬有過太親密的接觸了，但是到底是嶽母，張洪軍這個身爲女婿的，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别人擠兌，欺負羅秀芬。

因此他才會這麽提議。

秦珍搖了搖頭。

“人那麽多，擠不過去，你就别去擠了。”

“珍珍，媽她……”

“沒事。”

秦珍輕聲道，“她能自己處理。”

夫妻二人的話音剛落下，就聽到人群裏有人喊了起來。

“哎，你們好好說話怎麽動起手來了？别打了，别打了，不就幾句口角嗎？至于打架嗎？别打了，松手，松手！”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亂抓到了誰，車廂中部開始亂了。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

有些老婆子，甚至開始朝對方吐口水！

車廂中部一度非常的邋遢！

那些男同志見狀，紛紛去拉自家的媳婦兒，但是沒拉成，反而還被旁邊的人撓了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