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已經去找公社主任蓋好了章,供銷社的訂單在那兒擺着,得抓緊時間把這一批編織包給做出來。
好歹是她把這單子給談下來的,林栀枝怎麽也得監督着把這批貨給做好。
可她最近一直恹恹的,提不起勁,心裏對這筆訂單有了抵觸情緒。
準确來說,是對光明大隊有了抵觸情緒,想到周勁受得那麽多年委屈,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周勁過來的時候,林栀枝正半躺在躺椅上小憩,屋裏燒着炕,暖乎乎的。
自從公布關系以後,他跑的倒是越發頻繁,也不翻牆了。
周勁摸了摸炕頭的位置,有些涼了,默默去添了一捆柴。
林栀枝被動靜吵醒,迷瞪着眼,觸及那一抹高大身影,嘟囔着:“你怎麽來了?”
“你再睡會。”說着去炕上給她拿毛毯。
本就是小憩,這麽一打攪,她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嗓音黏糯:“不用。”
“大隊長讓我來告訴你一聲,以後讓我倆專門監督,拿滿工分。”
監督什麽,林栀枝清楚,她沉默好一會兒,溫聲問道:“你去嗎?”
“有工分賺,幹嘛不去,這可比下地幹活輕松多了,還不一定有這麽高呢!”
“心裏不膈應嗎?”她才不信他缺那點工分。
“栀枝,人都是複雜多面的,沒有純壞人和純好人之分,大家都是好裏夾雜着别有所圖,壞裏偶爾也摻雜着一絲善念。”
就像他,也不全是林栀枝所看到的那樣,他也有陰暗的一面。
大隊裏的人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心裏萌生貪欲,也會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看他可憐,伸出一把援手。
幹的都是左腦搏右腦的事。
人不能隻看見仇恨,也應注意到善意。
林栀枝沉默良久,周勁的意思她聽懂了。
既已下定決心要做,那就得做好。
當機立斷就想去大隊找趙向陽商量,被周勁按住肩膀,“吃了飯再過去也不遲。”
……
趙向陽此時都快要急死了,嘴裏長了滿嘴的燎泡,就是在剛開始的時候,林栀枝來了一趟,簡單在嘴上交代了要怎麽做,就直接撂挑子了。
他本以爲不過百來件,應該很簡單就能完成的,結果幾天過去,也就才做出了十幾個包,其中還有一部分不過關的。
畢竟這是個新玩意,以前很多人都沒見過,除了趙鐵山,這些人也就王東河做出來的像模像樣。
眼看着這交貨時間越來越近,東西還沒做出來,急得飯都吃不下去了。
畢竟當時簽合同,上面可是寫了違約金的,足足一百塊,整個大隊都湊不出來。
他想再在隊裏找些人手,但那些人過來又得一個個重新教,趙鐵山一個人最近都快扳成兩半用了。
賀英華見他愁的整晚睡不着覺,給他出主意,讓他再去把林栀枝給請過來幫忙,誠意給足點。
這方法他在腦子裏早過了好幾遍了,一直沒實行,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
沈文青雖然不是大隊的人,但唐大華是,他真的沒臉去求人家爲大隊做貢獻。
還有以前周勁的事,那時候他還沒在這個位置上,大隊長是他爹,他爹是個老頑固,任憑他怎麽勸說,也不把他這個“孩子”的話當回事。
他總覺得對不起他們兩個小年輕,一直躊躇着,實在是沒辦法了,今天才去找了周勁。
從周勁離開以後,他就一直朝着知青點的方向張望着,惹得幹活的衆人頻頻回頭。
最後趙鐵山忍無可忍,把人趕到外面去了。
等林栀枝兩人過去的時候,趙向陽站在那兒都快凍僵了。
看到林栀枝,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激動的差點老淚縱橫,“林知青啊,可把你等來了!”
有一瞬間覺得光明大隊沒他都可以,但不能沒有林栀枝。
林栀枝不想廢話,去倉庫裏查驗這幾天的成果。
“這麽幾天,就做了這些?”她随手翻了翻,拿出幾個:“這些不合格,拿回去重做。”
趙向陽有些尴尬,“他們對這新鮮玩意不太會,這幾天一直都是鐵山在手把手教。”
“不太會是什麽意思?不會編織,還是不會編織包?”
趙鐵山:“有幾個人我已經教的大差不差了,隻是速度還有些慢。”
林栀枝站在身後,靜悄悄看他們的手法,不過幾分鍾,就已經看出其中的問題。
“屋裏放幾個炭盆,手都凍僵了,幹活哪能快?”
趙向陽:“這竹條易燃,不經意的火星子就能給點着了,而且”他嗫嚅着嘴唇:“炭,貴。”
“别的大隊沒有燒炭的麽?在那兒買應該會便宜些,要是大隊沒有積蓄,就先欠着,結了尾款再還回去。”
周勁:“這件事我去辦。”
至于說的防火災,“在對面再鑿一扇門出來,兩扇大門都不允許關,真出了什麽事也方便潑水救。”
“還有,之前不是說了要分工做嗎?這樣做怎麽提高效率。”
林栀枝指了很多問題出來,趙向陽卻一點沒覺得尴尬,隻覺得終于有救了。
“這個,我沒見過,不知道具體咋弄。”
林栀枝想說廠裏不都是這樣幹的嗎,但趙向陽也沒進過廠裏,想了想還是憋回去了。
一旁的趙鐵山僅剩的那一隻眼睛亮了:“林知青,你說的分工,是不是一人幹一部分?”
林栀枝點頭:“每人幹同樣的活,雖然枯燥了些,但上手更快,也會越來越熟練。”
“對對對!”他拼命點頭,“這法子妙啊,我以前咋沒想到?”
“具體咋分工,這就交給你來幹吧,我對這方面也不是特别懂。”
林栀枝帶着趙向陽走到一旁,商量其他事。
“大隊長,這個工分你打算怎麽給?”
趙向陽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說好了?做多少給多少?”
“單是這樣還不行,要是隻圖速度,一些人做的東西就不會太仔細,這類産品就容易出問題。”
“那你有什麽好法子?”
“得有獎有罰,要是有一件不合格,不僅得打回去重做,還得扣一件的工分,這樣他們就不會以次充好了。”
不得不說,她是有幾分資本家的天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