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接着問：“這個族群現在還在青瓦村嗎？”

小陳搖了搖頭，“他們在掃毒行動之前就消失得沒了蹤迹。”

“那他們居住的舊址呢？帶我們去看看。”

李景天說完這句，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其他幾人面面相觑，顯然有什麽難言之隐。

此時，一個阿婆端着個大盆從廚房走來，她穿着厚厚的棉襖，腿腳像是有些不便，走路有點跛。

高高的圓木桌子比她矮不了多少，林硯立馬站起身從她手裏接過了盆。

“謝謝你啊，年輕人。”

她笑着，臉上布滿歲月留下的鴻溝，滿頭發絲早已變得花白，連牙齒都缺失了幾顆。

或許是注意到他們的好奇，小陳起身介紹道：“這是王阿婆，老人家今年八十四了，身體還健朗，平時多虧她幫我們打掃衛生，也負責所裏夥食。”

王阿婆連忙笑着擺手，“不過整日吃些粗茶淡飯，還望遠道而來的客人不要嫌棄。”

“我們出任務沒有飯吃的時候多了去了，現在有的吃誰還敢嫌棄。”李景天從旁邊拉來凳子，說：“讓你忙了好一陣，快坐下來一起吃。”

王阿婆連連點頭，在他旁邊緩緩坐了下來。

瞧着他們完全沒有領導架子，小陳幾人也放寬了心。

李小進拿空碗給王阿婆盛好菜粥，提高了聲量：“阿婆，你也吃！”

“好。”

王阿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着粥。

李景天開口又将話題帶了回去，“進青瓦村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嗎？”

小陳面對提問，爲難地皺了皺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一聽他們要想進村，王阿婆咽下嘴裏菜粥，急忙說道：“青瓦村很排外，外人要想進去，很難平安出來的。”

李景天本以爲是他們不願意去，然而這個答案出乎意料。

“爲什麽這樣說？”

有位年長者接着解釋：“當地村民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法律意識淡薄，所以導緻他們覺得毒品不過是用來賺錢的東西，卻讓他們失去了家人，遺孤們在這樣的熏陶下長大，就将警察當作了恨之入骨的敵人。”

李景天不由得緊緊皺着眉頭。

青瓦村的真實情況遠比傳聞裏的還要惡劣，有了這層束縛，查起來更加費力。

李小進沉思片刻，開口詢問：“如果我們晚上偷偷溜進去呢？”

“這個……”小陳猶豫許久，才應道：“要試一試才知道。”

李景天随即一錘定音：“那就今晚行動。”

夜幕降臨，屋檐上的白熾燈明晃晃亮着。

王阿婆十幾年前在院子角落裏種着一棵柿子樹，明亮的光線照得那快要熟透的果子紅得跟個小燈籠似的，顆顆飽滿，懸挂于枝丫。

村裏大片的稻田因爲環境污染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再種莊稼，時間一久，到處生了雜草，沒人耕鋤，快有半人高。

風一吹，綠海齊刷刷一邊倒，時不時還伴随着藏匿在其中的青蛙的叫聲。

小陳雖對青瓦村了如指掌，可他進村的次數也屈指可數，至于族群舊址還是問了王阿婆。

她本是來青瓦村支教的老師，卻不曾想這裏的小孩兒根本不願意讀書，整日吵吵着以後也要賺大錢。

那時的她年輕又沒經驗，教學任務難以展開，實在拿這群學生束手無策，後來有位年紀相仿的青年對她施以援手，總算把上面安排的工作繼續下去。

情窦初開的兩人一來二去也就互生好感，那時王阿婆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原來是村長的兒子，也正因如此，相愛的兩人被生生拆散。

青年不甘心折服于父親的安排，于是他們策劃了私奔，一場抛棄所有，隻爲了愛情的逃亡。

然而美好的計劃夭折在殘酷的現實裏，兩人還沒能逃出村口就被抓了回去，青年以死相逼求父親放了心愛之人，但表面上的妥協換來的是惡毒的懲罰。

王阿婆被他們打斷了腿，丢棄在村外檔口旁，多虧了好心人救助才保下了性命，青年得知後不顧阻攔想要與她相見，可命運捉弄有情人，最後，一個落得終身殘疾，一個死于意外車禍。

警察想要調查這件事，卻三番五次被阻攔在外，整個村子團結到可怕，異口同聲否認了所有，這一拖再拖，幾十年過去了，所有人都在老去，這件事便不再會有結果。

王阿婆望着他們進村的背影，恍然想起了早已化成白骨的愛人，一次情動困其終生，而她也即将在這裏歸于塵土。

田地裏泥巴路狹窄難走，爲了避免引人注意，一行人連手電筒也不敢開，可隐在樹葉裏的攝像頭正亮着紅色的點。

村子裏的房屋修得不高，沒有遮擋，寒風肆意襲卷田間，凍得人直打寒顫。

小陳身子骨比不得其他幾個壯漢，他攏了攏外衫，還是不見暖和。

幾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隻看着周圍屋子漸漸多了起來，沒來由得開始緊張。

有人暗暗說道：“若是有突然狀況，跑爲上策，别跟他們死纏難打。”

李景天覺得他有些誇大其詞，心存疑惑，問：“這幫村民真有這麽野蠻？”

小陳走在前方，步子一頓，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畢竟大城市不比鄉野，文化人多的地方，整體素質也就提升了。

幾人一點一點摸黑進了村子深處，最終停留在青瓦蓋成的宅院門前。

經過歲月洗禮，緊閉的大門有了腐朽的痕迹，挂在兩頭的大紅燈籠殘破不堪，但仍能看出曾經住在這裏的人比較富裕。

李景天一步邁了三個階梯，直接來到大門前，随着嘎吱一聲響，充滿壓迫感的建築闖入眼簾。

四合院裏，生命力旺盛的植物頂開地磚，從縫隙鑽了出來，肆意生長着。

庭院中央那棵參天古樹屹立不倒，如今依舊枝葉繁茂，庇護四方。

林硯跟在他身後，總覺得這院子的布局有種說不上來的陰森。

幾人進入屋内，終于可以光明正大打開手機電筒，橙黃燈光照亮一小片物景，待他們看清正堂裏面的陳設，都爲之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