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車子停穩後,沈淮書急不可待要離開這個狹小的空間,隻是手指剛碰到門把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了回來。
她回過頭,惡狠狠瞪着男人,連一個字都吝啬開口。
明明說好明年春後就結婚,可轉頭就讓她獨自出國,就好比興緻勃勃的時候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冷水,凍到痛徹心扉。
沈淮書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生氣,在眼神對峙裏,她越想越酸澀,掙紮着要将手收回來。
林硯急切攥緊她的手,眸子又深又沉,語氣卻透着一絲卑微:“書書可以生氣,但是别不理我。”
他微垂着頭,指腹冷到沒有溫度,就這樣定定看着她。
沈淮書轉頭看向車窗外枯黃的樹木,強迫自己不去在意他泛紅的眼睛,若是後退一步,想要的都會化爲烏有。
男人的哀求沒有得到回應,而是換來了一聲冷冰冰的:“放手!”
林硯有多了解她,就明白她現在有多生氣,于是修長的手指漸漸失了力,怔怔望着她離開的背影。
小狐狸一路上都冷着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男人小臂上還挂着一條嫩黃色的圍巾,神色同樣不太好看。
後台休息室裏,梁斯川正和聲樂老師溝通歌曲細節,他擡眼瞧着頭頂頂着一團烏雲走進來的人,忍不住輕聲問道:“書書,你怎麽了?”
“沒事兒。”沈淮書僵硬地朝他勾了勾嘴角,裝作無事發生。
聽着兩人的對話,門外男人臉色更陰沉了些,外套口袋裏的手機樂此不彼的振動着,他的步伐便止步于此。
林硯在門口停頓了幾秒,折返回了通道入口。
手機屏幕不斷閃爍着來電顯示,他平複着情緒,才按下接聽:“喂?”
“你現在擱哪呢?”
李景天洪亮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了來,顯然心情不錯。
林硯走到角落,挑了個沒人的地方,才出聲問:“有什麽發現?”
“你讓查的那個小姑娘的确不簡單。”
李景天坐在電腦前,快速滑動着鼠标,翻看着蕭運清的生平簡介。
一個高中老師,蕭家唯一的讀書人,他們走訪過蕭運清曾經任職的學校,不管是同事還是領導對他都稱贊有加,然而這樣一個清白文人竟出生于販毒村,還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林硯沒有意外,問道:“她說什麽了嗎?”
李景天停下手裏動作,背靠在椅背上,回答道:“蕭運清,也就是蕭運良最小的弟弟,當時王阿婆給我們說他是病死的,但實際上蕭運清死在了蕭運良的手裏。”
林硯皺了皺眉,接着問:“蕭運良殺了自己的親弟弟?因爲什麽?”
李景天眺望着窗外巍峨的群山,回想了一下蕭餘的話。
“蕭運清在地窖中找到了一個被蕭運良綁架的小娃娃,他本想偷偷把人放了,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就隻是因爲這個原因?”
“蕭運良應該不是真的想殺蕭運清,原本隻是打算讓人吓唬吓唬他,結果沒想到獵槍走火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又問:“那個被綁架的人能查出來嗎?”
“很難,什麽線索都沒有。”李景天頓了頓,提到了重點:“你還記得王阿婆說過,蕭運清還有一個女兒嗎?當年她和那個被綁架的孩子一起沒了消息,如果順着這條線索查下去,說不定能查出來。”
眼下已經過了上面給的期限,李忠頂着的壓力不算小,如果再不加快速度,恐怕牽連其中的人隻會更多。
他語氣裏帶着迫切,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将這些謎團全部解開,也好爲嚴旭報仇。
“或許可以試着反推,去查引出九幺五案的人。”
“你是說那段實名舉報視頻?!”
李景天瞬間醍醐灌頂。
能向警方舉報羅海和幕後黑手非法交易的人,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是他們太過心急,不敢停歇地往前沖,卻沒有放緩腳步,仔細回想過細節。
“我馬上讓徐年去查!”
李景天迫不及待挂斷了電話,周遭又安靜下來。
林硯将手機放了回去,用力握着柔軟的圍巾,繃到指骨泛白。
他邁着步子往回走,剛靠近,休息室入口源源不斷有人跑出來,尖叫聲和求救聲交雜入耳。
“大家快跑啊!着火了!”
“快去找人幫忙救火!”
林硯看向濃煙滾滾的通道,四處尋找着那一抹身影,然而都落了空。
“林硯,書書還在裏面!”
被經紀人推搡着出來的梁斯川立馬抓住男人的手,語無倫次說道:“書書說她不舒服,她去了最裏面的那間休息室,我們出來的時候門還關着,她應該還在裏面!”
林硯來不及多想,甩開他的手,逆着人群沖了進去。
沒有人知道這場大火源于哪裏,隻看見濃煙滾滾,很快充斥着整條過道和房間。
大火來勢兇猛,沒過一會兒就将堅硬的牆壁燒得滾燙。
煙霧太濃,能見度很低,林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最裏面的休息室。
“書書!”
“書書!”
他捂住口鼻,高聲喊道:“書書,你在嗎?!”
倒塌的木架攔在房間門口,沈淮書使盡全身力氣也沒辦法推開,她哽咽道:“林硯!我在這兒!”
林硯聞聲尋了過來,透過縫隙,他看見房間裏燃燒的火焰愈發逼近,隻能出聲安撫道:“書書,你站遠一些,沒事的,不要怕。”
沈淮書胡亂點着頭,往空地移了些,給他讓出空間。
林硯咬緊牙關,不停踹着木架,在烈火包裹之下,他額頭布滿汗珠,令人窒息的灰燼無孔不入。
沈淮書被火烤到渾身滾燙,她滿眼絕望地看向男人,哭喊道:“林硯,你走,别管我了!”
“書書,别怕。”
鋒利的木屑刺進皮肉,而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還在繼續砸着橫擋住門的架子。
好在架子不算太結實,被砸了一個缺口出來。
林硯彎腰朝她伸出了手,“書書,快來!”
沈淮書立馬抹掉眼淚,在他指引下,從小小的洞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