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飯點，樓下花壇邊站着的人雙手環胸，一副等着找人算賬的模樣。

路過的同事都禁不住好奇望這邊瞧了一眼，但觸及李景天那兇神惡煞的表情時，又匆匆忙忙移開視線，生怕戰火殃及無辜。

林硯将車停在了車位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冷淡淡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就往樓上走，留下他獨自在冷風裏無奈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爲什麽人到了三十，也還是會這麽幼稚。

中午的光線充足，照得整個辦公室亮堂堂的，隻是窗台那盆看不出品種的植物隻剩下了光溜溜的枝幹。

李忠坐在辦公椅上，手邊的茶都涼透了，也沒顧得喝上一口。

他本就被一堆堆沒有處理的文件煩得不行，擡頭又看見兩尊雕塑似的，立在自己跟前的人，捏着眉心的手指力道愈發重了些。

就以對他們的了解，估摸着也不是什麽好事。

李忠放下手裏的鋼筆，準備重新給自己換一壺熱茶，于是起身邊走邊問：“你們兩個又有什麽事？”

話音一落，李景天先發制人：“他想擅自行動！”

飲水機前的人動作停在半空，慢悠悠回頭看向林硯，若有所思開口問：“怎麽回事？”

“我覺得青瓦村行動和抓捕何芮應該同時進行。”

李景天按耐不住急性子，完全不等領導發話，扭頭争論道：“青瓦村行動一再受阻，眼下你說繼續就繼續，毫無計劃可言，不僅增加了任務難度，也讓執行任務的人茫然陷入危險，根本不可取！”

“蕭餘的話可以完全證明青瓦村内還在制毒，他們不是傻子，隻要何芮走漏風聲，毒品藏匿地點必然會被轉移，再想查下去隻會浪費更多的時間。”

眼見他想一意孤行，李景天怒不可遏呵斥：“你最應該做的，就是把大家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寂靜的空氣因暴怒而變得壓抑，兩人之間的氣氛如同一根繃緊的弦，不管誰繼續用力下去，都會立馬斷裂。

李忠背對着他們，默默看着茶壺裏的熱水翻騰，直到水快溢出壺口，他才按下暫停。

“林硯說的沒錯，破解九幺五迫在眉睫，若是能立馬抓到何芮，還好說，若是抓不到呢？”他坐回椅子上，擡頭看向怒氣騰騰的獅子，出聲問道：“要是一直都抓不到何芮，青瓦村行動難道就這樣拖下去嗎？”

“可是現在警力緊缺，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李忠不緊不慢打斷李景天的話：“警察的存在就是爲了杜絕危險，你都不怕，難不成林硯還怕？”

爲了避免繼續吵下去，他拿出定心丸，“青瓦村夾在兩市之間，我會向淮江警局申請支援，等我和老鄧溝通結束之後，立馬行動。”

這件事的結果已經塵埃落定，方才還争得面紅耳赤的兩個人并肩去了食堂。

中途，李景天還是有些不甘心，沒好氣說：“這下滿意了吧！”

“嗯……怎麽說呢？”

林硯故意拖長尾調，吊足了胃口，氣得身邊的人抄起拐杖就想打他。

半個小時過去了，食堂裏的位置漸漸空了出來。

作爲這場争論的勝利者，林硯自覺去打了兩份飯菜，而李景天選了個靠窗的桌子，心安理得坐了下來。

對面的辦公大樓立在這兒也有年頭了，外牆飽經風霜，牆灰都脫落了大半，磚縫裏被青苔占據一片生機。

警局裏每一處都透着一股曆史久遠的味兒，唯獨随風飄揚的國旗嶄新絢麗。

不一會兒，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餐盤闖入視野，珍珠米飯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李景天好笑擡頭，問：“你當喂豬呢？”

“黃豆炖豬蹄，特意給你買的，吃哪兒補哪兒。”林硯挑眉，不可否認。

“還算你有良心。”

早上折騰了半天，雖然什麽也沒幹成，但體力消耗了不少，現在聞見味兒早就饑腸辘辘了。

李景天拿着筷子吃了起來，不得不說，當大廚不生氣時，這飯菜就是香。

安靜的咖啡廳裏。

沈淮予出來後的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了自己的下屬，卻被告知他已經被辭退了。

特助局促坐在男人對面，不斷咽着嘴裏的唾沫，不知道從何開口。

反觀沈淮予悠閑品嘗着咖啡，而話語仍舊銳利：“沈懷瑾進公司是董事的決定，還是爺爺的命令？”

特助一五一十答道：“您被帶走的當天下午，股東們召開了臨時董事會，沈老董事長也出席了，我沒有參會資格，所以并不知曉具體情況。”

“沈懷瑾有沒有爲難你？”

他雖然跟沈懷瑾并沒有打過幾次交道，但憑借着混迹商界的經驗，是人還是妖，他一眼便能看出來。

從小到大都被拿在一起比較的兩個人，又都是繼承者的候選人，要是還能心平氣和共處，那才是真的有鬼。

特助沒有想到沈總自己都落難了，還能來關心自己，他突然有些感動到說不出話，隻是一直搖着頭。

“你要是信得過我，就繼續跟着我，沈氏，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回去的。”

沈淮予攪動着杯中的咖啡，醇厚香味伴随着熱氣散開，撲鼻而來。

黃昏的餘晖透過純白的蕾絲窗簾，幾縷暗金光線流淌在深色胡桃木桌面和他的側臉，明暗交織裏，是盡在掌控的鎮定。

特助對于大BOSS信心滿滿，連忙表态：“沈總去哪，我便去哪！”

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他和沈懷瑾不是一類人，就算不被辭退，他也會離開。

隻是沒想到，自己還有被頂頭上司挂記的一天。

“那就再等等。”

沈淮予側頭看向窗外，擦得程亮的玻璃窗印着他模糊的臉頰，高挺的鼻梁下，唇緊抿成了一條水平線，既無笑意也無愠色，隻剩下一種幾乎接近于麻木的漠然。

咖啡液在唇齒間蔓延，苦澀充斥着整個口腔，霸占着味蕾。

他太清楚不過，自己越是消沉，對方越會興奮，隻可惜這如意算盤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