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漸亮，李青華看了眼手表，六點零五分。

他們走到半路，已經遇到了幾個背着竹簍回來的人。

“诶，趙老師也來撿山貨啊？看着天色，有點晚咯。”

其中一個回來的人認出了趙夏，打了個招呼。

“對，沒事，你們要拿來賣，品質比較重要，我在你們後頭撿下漏就行了，不挑。”

趙夏笑着回應。

那人小聲跟趙夏說了幾個這個時間可能還能撿漏的地方，趙夏點頭感謝，兩人才就此分别。

李青華趁着趙夏打聽撿漏地點的時候，在觀察周邊的環境。

山路果然跟趙夏說的一樣，有點濕濕的，太陽還沒出來，山上霧氣還挺重的。

鼻腔裏吸入的空氣，讓李青華能感覺到周遭環境的濕度很大。

和首都那邊空氣的幹燥污濁不同，這裏的空氣又濕又新鮮幹淨。

污濁和新鮮幹淨并不僅僅是心理上的感覺，身體是能感受到的。

有時候霧霾指數過高的時候，在室外待久了，有鼻炎的可以明顯感受到，一天下來鼻子裏都會有很多污泥。

這個是李青華朋友跟他抱怨過的，李青華除了有點因爲過于投入工作，經常忘記吃飯導緻的胃病，其他地方都很健康。

“走吧，我們去撿山貨去。”

趙夏以爲李青華還沒睡醒，在發呆，叫了叫他。

李青華跟上趙夏的腳步，趙夏背上也背着一個竹簍，不過比剛才那些人的竹簍小。

“他們這麽早回來？”李青華問出剛才就有的疑問。

“對啊，都六點多了，他們有些人是撿山貨去集市上賣的，還要拿回去處理一下。早上的集市七點左右就開始了，我們這邊買菜的人也很早的，賣貨的就得更早。

另外一些人是去撿來自己吃，不會拿很多，但要撿到好東西得跟賣貨的差不多時間去，不然就跟我們一樣，隻能撿别人剩下的了。我們這個時間點，想要撿到好東西，隻能拼運氣了。”

趙夏已經習以爲常。

“長好的真菌類，太陽出來後水分容易流失，也會慢慢不新鮮了。這個在山貨裏除了藥材外，最容易賣出高價。想吃到好吃的又不想花錢，就得早起。不過沒事，我們的目的就是來玩，沒有什麽遲到一說，沒有菌可以挖黃筍摘蕨類野菜野果，這些也好吃。黃筍冒頭的都不好吃了，我們得挖地底下還沒冒頭的，我到時候教你。”

“好。”

他們慢慢往上爬，趙夏給李青華解說。

“徐來鎮是根據地理環境，依山傍水漸漸形成的格局，大概由20個村落組成的，不過也是因爲地形地貌，村和村之間相隔得比較遠，不像大城市，社區和社區之間可能就隔了一條街。

這邊的生活用水，灌溉農作物的主河流是徐來河，所以在河的周圍形成了幾個村落。

鎮上的這些山脈布局，又形成了幾個村。你住的那邊再開車二十分鍾，就是我們的鎮中心，學校，醫院，人民公園，圖書館等等都在那邊。

像你朋友王磊那種經常旅遊的人就能感受到區别，我們這裏一切目前都還很原始，政府和資本還沒來得搞商業的網紅打卡點，沒有“我愛徐來”這種能拍照的打卡塗鴉，沒有那種千篇一律的歐式建築商業步行街，所謂的景區，也都是免費的。

可能這也是他推薦你過來玩一玩的原因吧。

我也并不是說商業化的旅遊城市不好的意思，每個人追求的旅遊想法不一樣。

未商業化也意味着沒有其他旅遊城市那麽方便，點外賣不方便，吃東西也不能在一個商業街就吃遍當地的特色，出行也不方便，高鐵沒有，飛機沒有，火車都不到，住的地方也是這兩年才多了一點點，以前隻能住在鎮中心那邊的連鎖酒店裏。”

“那你住哪裏？”

李青華聽着趙夏的講解，腦海裏對徐來鎮的布局有了個大概。

他突然好奇趙夏住在哪裏。

“我住在行政劃分的中心區域的邊緣，更靠近我們明天要去的溫泉那邊。”

趙夏愣了愣，回答了李青華的話。

以前講解的時候，大家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疑問，比如：

那我們怎麽樣才能吃到其他的區的特色？

我們會去徐來河那邊逛嗎？可以遊泳嗎？

這邊山上沒人住嗎？

等等……

但沒人問過趙夏他住哪裏。

李青華好像對這個小城鎮并沒有那麽多的好奇心，他不像是一個來旅遊的人。

大部分來旅遊的人，都會想在有限的旅遊時間裏，最大程度的了解這個城市的人文風景，值回票價，值回本。

但李青華就很無所謂，你跟他說，他就聽。

不說他好像也無所謂，他就是随便來逛逛，吃吃東西，感受一下在他生活的地方，沒有見過的風景，沒有感受過的空氣濕度和天氣。

趙夏覺得，這可能是很有底氣的人，才能有的從容吧。

至少如果趙夏去旅遊，也是和大部分人一樣。

想在旅遊的那幾天，吃遍當地特色，逛完當地的博物館，玩遍當地獨有的景區，好像這樣才能回本，才不虧。

“嗯，王磊說你是老師，那你平時怎麽上班？”

李青華對這個比較好奇。

“我有一輛二手小電動。”

趙夏笑了笑，話題完全歪了。

李青華沒問趙夏，他的汽車是二手的就算了，怎麽小電動也是二手的。

趙夏倒是主動解釋了，“我的車都是二手的，汽車的話确實是因爲沒錢，但是做導遊有個小車會方便很多，才咬咬牙買的。小電動是因爲……”

趙夏看了看根本沒人的四周，低聲跟李青華說，“這邊小偷很多，新車很容易被偷，二手車不影響使用，還便宜，那些小偷也看不上。”

這些還是鄰居張大哥跟他說的。

趙夏沒有在小鎮生活的經驗，他那時候剛搬過來，對這些門門道道一點也不懂，也吃過很多虧。

李青華若有所思點點頭。

他們走着聊天，趙夏也在注意附近有沒有可以采摘的好東西。

李青華倒是沒注意山貨什麽的，他在用眼睛記錄這座山給他帶來的美景。

夏季的山林，綠意盎然，小草、灌木的葉子上垂挂着積攢了一晚上水汽形成的水珠，六點半的天已微亮。

基本上半個小時，天色就變換一次。透過延綿山脈望去，也快能看到太陽了。

李青華能聞到落葉被微生物蠶食後，散發出來的混合着泥土的氣味。

他們走的比較慢，前面喧鬧的人聲已經完全遠去，耳邊隻有兩人水鞋踩在山地裏，沙沙的聲響。

趙夏在跟他科普真菌類的一種——蘑菇，教他不同種類的菌怎麽采，順便給他講解菌子的作用。

其實大部分都沒什麽很大的用處，隻是因爲國人太愛吃，好吃又吃不死。

趙夏認識的蘑菇也不多，隻能帶李青華采一些他能夠百分之百确認的蘑菇。

能采的種類少不要緊，吃死了就真完蛋了。

在采雞枞菌的時候，李青華腳下一滑，摔了一屁股墩。

“哈哈哈哈哈，職場精英形象盡毀。”

趙夏确認了他的安全後，沒去扶他，反而插着腰在旁邊仰天大笑。

“……”李青華無奈地看着趙夏。

這時候陽光已經照到半山腰，坐在山林間的李青華看到了震撼了他小前半生的風景。

在他沉浸在采蘑菇的活動中時，天空已經悄悄從隻有一輪殘缺亮光的深藍色漸漸變成黎明的魚肚白色，等他現在注意到時已經成淡藍色。

一片霞光，四野青翠欲滴，恰好有一股山風吹來，帶來了更濃郁的山林間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