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趙夏嗎？”
“哪位？”
“我是你親哥啊，媽病重了，想見你，你現在就一趟吧。”
趙夏皺了皺眉，“春運，買不到票，回不去。在我有手機号的十幾年裏，我那個所謂的親哥從沒給我打過電話，詐騙也請實時更新一下消息吧。”
“我真是你哥，你電話号碼我找鄰居要的。”
“所以呢？真是我哥又如何？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圍着你們家轉的。”
趙夏直接把電話挂了。
李青華本來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寶貝語氣不對就靠過去了，看到寶貝挂電話的手抖得厲害，吓了一大跳。
趙夏是氣的，爲什麽這些人要在他已經完全放棄他們的時候出現？
老天看他這一年過得太舒服，不爽是嗎？非要給他添堵是嗎？
在他越來越自洽，真正擺脫了家庭給他帶來的陰影，不再期待他們的聯系，加入了新家後，再重新出現惡心他是嗎？
李青華抱着他安撫了好久，他的情緒才好了一點。
“怎麽了？氣成這樣。”
“我哥說我媽病重，想見我，叫我現在就回去一趟。他們憑什麽認爲可以這麽随意使喚我，就因爲有血緣關系嗎？我是什麽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東西嗎？我的手機号還是找鄰居要的，這些人真的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趙夏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他們以爲我還跟以前一樣，眼巴巴渴望着他們給我施舍一點兄弟姐妹的愛，父母的愛呢？搞笑，人都是會變的，誰會一直渴望永遠都要不到的東西？蠢了二三十年了，難道還不夠，還要蠢下去嗎？”
李青華一下又一下安撫他，等他呼吸平穩一點，才開口，“現在也過不去，我們先過年，初四以後能買到票再說，這幾天先了解情況？”
“我不想了解，也不想看見他們。”
趙夏平時總是很溫和，以和爲貴，以至于大部分人認爲他很好說話，甚至顯得很好欺負。
他多數時候，确實是随和到被侵犯邊界也不知道扞衛。
愛人讓他漸漸學會了在第一次不舒服的時候就扞衛自己的邊界，而不是忍不了了再說。
但他不懂這一點的時候，也是有底線的，一旦他真的決定放棄了什麽，就是真的放棄了，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就像上次他們因爲蘇敏的事，李青華不坦誠的時候，趙夏是很傷心很失望的，幸好李青華對他坦誠了，不然他們肯定走不到現在。
就像許玉，一次次侵犯他的邊界，給了無數次機會卻也無效後，趙夏不想再謀求虛假的和平，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他是抱着——哪怕你依舊聽不懂人話，我跟你撕破臉，也不會再退讓的心思。
所以當羅申永事件的發生，趙夏意識到自己永遠也不會在血緣關系的人身上得到愛之後，他就已經決絕地收回了所有期待。
在林娟和李慶身上得到了一絲絲的親情，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善意，而不是當做渴望親生父母之愛的替代品。
“還是去見見吧，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我爲什麽會後悔？”
“就當是給自己的前二十年一個見證。”
“不去！我的二十年，我在那二十年裏，在這十幾年裏都已經見證夠了，我見證了三十一年！”
“他們畢竟給你錢讀書，沒餓着你，就當是最後的告别。”
李青華不懂趙夏爲什麽這麽抵觸，試圖說服他。
這就是旁觀者和經曆者不一樣的地方，他們再怎麽親密，再怎麽契合，也是兩個個體。
李青華永遠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到趙夏曾經的痛苦，也無法完全理解趙夏花了多少時間，多少努力才走出來變成現在這樣子。
李青華是站在理智的角度，覺得再怎麽樣他們把他養大了，不管他們是怕違法，怕鄰裏鄰居的嘴，還是愛面子都好，他們終歸把他養大了。
李青華也怕再過個十年，趙夏會留下遺憾，人的想法并不是一成不變的，是會跟着經曆随時變化的。
等那時候再後悔，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趙夏覺得愛人站着說話不腰疼，這跟“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這種話有什麽區别？
他突然覺得很無聊，戀愛好像也就這麽回事，不能奢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百分百懂你。
如果是平時，趙夏也可以很理性地理解這件事。但涉及到他無法接受的事，他沒辦法理智。
趙夏直接掙脫開愛人的懷抱，回卧室拒絕溝通了。
這是趙夏第一次反應這麽大，負面情緒這麽重，李青華吓了一跳，想了五分鍾，還是決定先讓趙夏冷靜一下。
李青華對着教程，煮好了飯，才去敲響卧室的門。
得不到回應，“寶貝，我進來了。”
趙夏沒有反應，李青華過去抱着他，“能聽聽我解釋嗎？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了，怪我沒表達清楚。”
李青華輕柔地撫摸着他的頭，語速很緩，生怕又激起愛人的負面情緒。
“我意思是，我知道你這些年的委屈，也知道你過得不好，當然我沒經曆過，肯定是不能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
不，準确來說，哪怕跟你有一模一樣的經曆，我也不可能完全能理解你的，我們的大腦不一樣，思維方式不一樣，感受永遠隻屬于個人自己。
我希望你去看看，僅僅是因爲我怕你以後随着時間的流逝，你的想法有了改變，而留下遺憾，畢竟生死是無法挽回的，死了就真的死了，就像之前我媽媽那件事一樣，我是很害怕的。
但我剛才說話太武斷了，讓你覺得我好像不是站在你這邊的一樣。其實不是的，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支持你，你去我就陪你去，你不去我也百分百同意。
我對你那群家人也沒什麽好感，他們這麽對你，不去我還高興呢，省得見到那些奇葩。我剛才的話，真的完全是出于關心你，才發表了我膚淺的想法，真的不是逼你去看你媽。”
趙夏沒說話，李青華親了親他的後腦勺。
“可以原諒我嗎？寶貝？”
“下不爲例。”
趙夏語氣軟軟的，李青華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
“好，下不爲例。”
趙夏自己也覺得自己反應太大了，說明一提到過去，他還是有應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