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竹旋即拿出手劄,手劄的書封雖然無字,可本該深藍色的書冊已經在邊緣處微微褪色卷邊,從深藍色褪色成了淺藍色。
書角亦有磨損痕迹,一看就是年代久遠,且先前經常有人反複翻閱。
拿出手劄後,秦修竹接替了虞瑤的工作,将手劄打開後,對衆人道:“這裏面記錄的是太後作案的整個過程,更換惠妃宮中木薯粉的禦膳房副總管王碩,親手所寫的手劄。”
“爲了方便查驗,核對字迹真僞,我家貴嫔娘娘已經在來長春宮之前,去了内務府,取來了先皇時期的大雍内宮實錄。”
“依照宮裏規矩,宮内逢重大節慶,所設筵席菜單,食材均需登記造冊,且要有采辦處,還有内務府、禦膳房等總管、副總管各簽字确認,才能入庫封檔。”
“故而,想要查驗這份手劄是不是先皇時期禦膳房副總管王碩所寫的,隻需要調出先前封存的,與内務府案牍庫中的案牍即可。”
“隻要核驗上面字迹,看在手劄冊子新舊,就可以确定證據是否屬實。”
秦修竹說完這些,忽然轉頭,看向太後身邊的老嬷嬷芳芸,繼續道:“再者說,當年和王碩一起共事過的老太監并非全部養老回鄉,依然有一兩個尚在宮中。”
“隻需找來熟悉他的舊人确認字迹,再看當年王碩是否有突然享用大筆銀錢,數種方式皆可以确認。”
芳芸也瞧見了秦修竹投來的眼神,可這些話說得有理有據,她張了張嘴,卻又無可辯駁,隻能惡狠狠地瞪了秦修竹一眼,然後又看向太後,“太後……”
太後此刻哪裏還顧得上去看芳芸的眼神,雙眼惡狠狠地盯着虞瑤,一向鮮有表情的寡淡面容已然僵住。
裕太妃也在此刻,又一次從座椅上站起身來,看向太後,義正詞嚴地說道:“盛月蘭,你先前作惡多端,巫蠱之禍你雖然不是始作俑者,卻一直接着這場禍事推波助瀾。”
“靠着巫蠱之禍,你在其中謀害了多少妃嫔,多少宮人?”
裕太妃越說聲音越大:“就連與你情同姐妹的惠妃,陛下的生母,你都沒有放過,不一樣把涉及厭勝之術的娃娃,放在了惠妃的寝室密箱裏?”
“還有伺候過惠妃的近身宮婢,最後都慘遭你的毒手。其中一個宮女,叫香棋,更是被你設計慘遭安太妃的惡犬咬死!”
“你如此惡毒爲人,陰險手段,如何配坐太後之位?如何配做皇後生母?”
随着裕太妃铿锵有力的話音落下,太後的臉色已然鐵青,幾乎被怼得啞口無言,隻能冷笑着盯着裕太妃。
“好啊,裕太妃,你這也算是忍辱負重多年,是麽。”
“原來從前的糊塗昏花,都是裝出來的。”
“盛月蘭,你如此回答,是不是算默認了你的罪行?”裕太妃不理詢問,而是馬上追問。
“什麽罪行,哀家不知道。”太後的臉色很快又恢複正常,坐緩步走向皇後身邊最近的一個座椅,那種養尊處優,盛氣淩人的強勢氣場又重新顯現。
“哀家隻是後悔,當年看你在宮中苦熬多年不易,也是經受了巫蠱之禍的可憐人,又隻生了一個公主,這才請求先帝給你從貴嫔升到妃位。”
“隻是沒有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感恩。若無哀家當年庇佑與你,你如何有機會誕下婉柔公主?”
“哀家隻是可憐了自己當初一片好心。”
“好心?”裕太妃諷刺地大笑出來,“我能生下婉柔,那是因爲與你做了交易。”
“是我幫你陷害惠妃養子不善,毒害當今陛下的交換!否則,你哪裏有這樣的菩薩心腸?”
太後在裕太妃的指責聲中,已經走到了皇後身邊坐下。
盛月蘭如今還是當今太後,沈靜儀也不好馬上申斥太後,但多人指認,再加上手劄證據等,必須主審,何況……
沈靜儀想到至昨晚得到的消息,看向太後的眼神都冷淡了幾分,客氣道:“太後,既然此事已經當衆多人指認,爲平息衆人心中疑慮,臣妾身爲皇後執掌鳳印,隻能主理此案。”
“還請太後體諒,臣妾的不易。”
芳芸有些急了,馬上對沈靜儀道:“皇後糊塗了吧,太後現在是皇帝之母,你雖是皇後,但也是太後兒媳,怎麽能以下犯上,聽信讒言,去審理太後呢?”
“怎麽不行?”虞瑤譏諷看向芳芸,“你家太後現在雖然身份尊貴,享受天下之養,可是現在後宮裏手持鳳印的卻是皇後娘娘。”
“現在裕太妃第一個出來指認你,嫔妾手裏也查出了這一份手劄,事情既然已經出了,如何能夠裝聾作啞,不去審理呢?”
“你一個嫔位你……”
芳芸正在說話,就被虞瑤快速打斷,“我一個嫔位如何?事有蹊跷,難道還不許人調查清楚?”
“若是你和太後請堂堂正正,心裏沒鬼,爲什麽這麽怕我和裕太妃的證據,爲什麽不想徹查?”
芳芸固執地說:“你們這是以下犯上,眼裏沒有太後,沒有半點尊卑人倫。”
“我隻知道公道與真相,遠比所謂的尊卑要重要。”
“若隻要尊卑,不要真相,這後宮豈不是想毒誰就毒誰,想害誰就害誰?所謂宮廷規矩,祖宗禮法,不也都成了笑話?”
“你……”芳芸一下子啞火。
虞瑤又眼神一凜,氣勢更高地說:“你不要以爲仗着在宮中資曆久,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嬷嬷,這皇後大殿裏就有你說話的份了!”
“方才讓我身邊的人說話,那也是我允許的,現在誰允許你說話的!”
裕太妃也說:“芳芸,你現在定是心虛了,也是,害過那麽多人,如今一聽到某些做過的事情居然留下了罪證,自然吓得六神無主,極力狡辯!”
說完後,又看向沈靜儀:“皇後娘娘,切莫再耽誤下去了。”
“馬上派人去禦膳房案牍庫,将十五年前的宴席記檔調取出來,與虞貴嫔所呈手劄對比,就算是證據确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