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齊歲抱着換洗衣物回來時,卻看見秦念已經歪着頭靠在浴缸邊緣睡着了。
水汽氤氲,惡魔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褪去了平日的鋒芒,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齊歲心頭湧上一陣柔軟的情緒,既好笑又心疼。
明明是這家夥先撩撥的,自己倒先撐不住了。
他輕手輕腳地把衣物放在防水架上,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跨進浴缸。
溫熱的水面蕩漾開來,水嘩啦啦地溢出。浴缸足夠寬敞,隻要秦念不展開那雙巨大的龍翼,容納兩個成年男性綽綽有餘。
齊歲就這樣安靜地凝視着熟睡的惡魔。
水珠挂在鎖骨凹陷處,秦念的肌肉線條流暢優美,是曆經無數戰場淬煉出的、充滿爆發力的弧度。這樣一具軀體,本該是令人生畏的完美戰争兵器,此刻卻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面前。
指尖懸在半空,齊歲猶豫着是否要觸碰。
美麗卻緻命,不會爲任何生命的消逝動容,骨子裏刻着與生俱來的殘酷。足夠的惡劣,足夠的無情,任何屬于人間的事物都無法撼動他的意志。
簡直就是天生的毀滅者。
可就是這樣一個本該高懸于天的存在,唯獨對他這個弱小的人類心生憐愛,不容置疑地闖入他的世界。真不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着什麽關聯。
但是,秦念能出現在他面前,真的太好了。僅僅是這樣安靜地看着,齊歲就很滿足。
水面突然晃動,打斷了齊歲的思緒。秦念迷迷糊糊地蹭過來,像隻尋求溫暖的貓科動物,窩進他懷裏。
“你應該叫醒我的。”惡魔含混地抱怨着,濕潤的發絲蹭在齊歲頸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齊歲頓時僵住了,剛才不帶任何情欲的欣賞成爲過去式,此刻空氣都變得暧昧起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念光滑的肌膚貼着自己的觸感,熱度從相貼的地方一路燒到耳根。
扪心自問,他可沒有坐懷不亂的本事。
“你已經很困了。”他聲音發緊,良心還是試圖掙紮了一下。
秦念卻不滿地哼了一聲,手臂環上他的脖頸,頭埋在肩膀上,将整個人的重量放在齊歲身上。
“你不知道自己來嗎?我好餓……”
說着,他又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聽着耳邊逐漸均勻的呼吸,齊歲這次聽懂了秦念的意思。
原來秦念說的“餓”,是指這個。
惡魔以人類的靈魂爲食,秦念當然也是如此。但至少是齊歲遇見他之後,從沒有看到這隻惡魔有吃人靈魂的傾向,基本上隻吃同類,綠色又環保,簡直就是人類友好型。
但不吃并不意味着不想。秦念不是不饞,隻是他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所以,每次隻能吃點齊歲來解解饞了。
懷中的惡魔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齊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輕吻那處跳動的脈搏。
“那我開始了?”
他象征性地問了一句,明知得不到回應。
水流起伏晃動,溫暖地包裹着相貼的軀體,齊歲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聽着秦念在睡夢中發出的小聲嗚咽,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對方泛紅的臉頰。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念時,那個站在血月下傲慢的惡魔領主,與此刻懷中溫順的睡顔重疊在一起。
“你真是,太溺愛我了……”
晨光透過紗簾灑進卧室,秦念蜷縮在被窩裏睡得香甜。他将臉埋在枕頭裏,淩亂的黑發間隐約露出泛紅的耳尖。
齊歲輕手輕腳地起身,卻在即将離開床鋪時被一條突然纏上來的尾巴拽了回去。
“幫我請假,”惡魔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眼睛都沒睜開,“一周……”
齊歲剛把請假彙報給人事處,轉身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
馬長安站在辦公室門口,眼下挂着濃重的黑眼圈。這位向來精神矍铄的部長此刻看起來憔悴了許多,制服外套都有些松垮地挂在肩上。
齊歲停下腳步,心頭湧上一絲不祥的預感:“馬部長,還有什麽事嗎?”
馬長安示意他進屋,順手關上了隔音良好的實木門。部長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語氣突然變得親切:“我記得你被兩儀理工大學錄取了?”
“是,魔法專業。”
“好學校啊,離總部也近。”馬長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上面決定在幾所頂尖高校試點‘魔法數學’專業,就是上次秦顧問在會議上講的那些。”
齊歲的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個噩夢般的上午。
會議室裏,秦念站在黑闆前侃侃而談,那些晦澀的公式和理論像天書一樣從他耳邊飄過。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秦念說的确實是中文,雖然組合在一起完全聽不懂。
“你們學校就是首批試點之一。”
齊歲心中咯噔一下,仿佛已經看見自己未來被高等魔法數學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悲慘大學生活。或許,該趁着假期還沒有結束讓秦念給自己開個小竈?
察覺到年輕人想要逃跑的眼神,馬長安趕緊切入正題:“你的假期還剩半個月,秦顧問請了一周假,所以之後關于兩界關系和魔法發展規劃的會議,你必須出席。”
他頓了頓,擡頭瞥了眼窗外的天空,“特别是那個……裂隙的問題。”
齊歲:“……”
他總算知道爲什麽秦念要讓他來請假,而不是直接打電話給馬長安,原來是在這裏埋伏他!有意思嗎?連自己男朋友都要算計。
接下來的日子,齊歲悲慘地奔波于各種會議和外勤任務之間。白天在會議室裏聽着專家們争論不休,晚上還要整理會議紀要。
而某個罪魁禍首則舒舒服服地窩在家裏,不是吃着零食看漫畫,就是變着法子折騰他。
世界的攻略完成,秦念遣返了二狗,應齊歲的要求,嘗試讓他恢複記憶。不過用惡魔的話說就是:“命運的因果線已經接好,世界參數也調完了,什麽時候想起來随緣吧。”
對此,他完全是一副擺爛的态度。反正對他而言,齊歲有沒有記憶都一樣,每一個世界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
天空的裂縫帶來了許多變化,人界的魔力濃度持續攀升,沉寂多年的魔法文明重新煥發生機。
學校随處可見練習基礎魔法的學生,商場裏最新款的魔法智能設備供不應求。雖然魔物侵襲變得更加頻繁,但新型魔力防護裝置的普及讓普通人也擁有了自保之力,社會正在往魔法與科技交融的方向飛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