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時青就要轉身離去,卻聽許國突然喚道“;時将軍慢走。”
時青聽到這聲呼喚,忙止住了腳步,回過頭疑惑的盯着許國問道“;許大人還有何事?”
許國見問,有些不好意的說道“:時将軍,以前下官時時針對諸位忠義軍将領,其實是下官覺得時将軍等人都與李全之衆蛇鼠一窩,壞我炎黃子孫社稷,現在看來,下官以前确實眼拙了。如今你我合爲一處,還請時将軍忘了往昔的種種,另外下官還要提醒時将軍,此事機密爲好,切莫讓李全得了風聲,到時平白丢了性命。”
時青聽完,哈哈大笑“;我山東忠義軍,個頂個都是明事理的好漢,豈會在意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哈哈哈...不過時某還是要多謝許大人提醒。”言罷,時青雙手抱拳,大喝一聲“;諸位,山高路遠,咱們來日方長。”喊完,扭頭向着門外走去。
看着時青離去的背影,許國苦笑着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自古常言,明君出直臣,天下大興之兆啊。”
待說完這句話後,許國又轉過頭對着彭義斌拱手說道“;彭将軍,時将軍有大功獻上,下官這裏,也有一件功勞獻上。”
彭義斌那裏賺了時青來投,許國又來獻計,可謂是好事一樁接一樁。
另一邊,大宋南疆廣南西路邕州知州府内,劉克莊正坐在知州椅上,冷眼看着下邊得一衆文武官員。
劉克莊之所以在這裏,正是當初宋宇決議南征之後,将他派到了這裏,還給了他招讨使的名頭。
爲的,就是讓劉克莊整肅邕州文武,到時搖旗呐喊,在北吸引越國主力,好讓宋宇在南邊打得更順。
本來劉克莊是和宋宇一道坐船南下的,直到了欽州,劉克莊才下船,騎馬北上,來到了邕州。
算算日期,此時劉克莊已經來了三日。而這劉克莊這三天隻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召集這廣南西路各州郡縣所有有頭有臉的武将,以及各族頭人前來商讨要事。
直到了今日,才算是将人召集了個差不多。此時這群人正聚集在堂下,盯着劉克莊這個新任招讨使發呆。
除了劉克莊,宋宇還派了另一個人前來,那就是錦衣衛使司的都指揮使,宋宇的義妹王煥君。
不過王煥君現在并不在此處,至于去了哪裏,恐怕隻有劉克莊知道了。
再看劉克莊,眼見這群人全都盯着自己,等待自己發言,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本官姓劉名克莊,蒙皇上擡愛,封爲了廣南西路招讨使。”
說到這,劉克莊停下來對着滿堂的文武拱了拱手,算是打個招呼。這才繼續說道“:皇上将本招讨使派來這廣南西路,就是因爲這裏即将發生戰争,皇上特派本招讨使來邕州整肅兵馬,以備即将發生的大戰。”
下邊這群人聽了,立馬開始竊竊私語“:乖乖,要打仗了?不知道跟誰打啊?”
“:不管跟誰,隻要不跟大越打就行,這癟犢子的大越太沒人性了。但凡每次征戰的俘虜,戰後從來不發放回來,全都當做奴隸,賣到了周邊吳哥等國,我那弟弟就是上次被擄走的,至今都不知生死啊。”
“:可不是嗎!這大越國哪是打仗啊,純粹是來抓人頭換錢的。”
“:麻蛋!在這群癟犢子眼裏,隻要是咱宋人,管你是當兵的還是百姓,抓到就直接給你賣到那深山老林裏,給人當牛做馬,那深山老林,深到連你回家的路都摸不着。”
他們說的這些話,劉克莊也聽到了一些。也聽明白了一些。感情這廣南西路上至官員将領,下至兵丁百姓,一提大越都是臉上變色。唯恐避之不及。恐懼之心可以說是根深蒂固。
而這點,正好印證了宋宇對他劉克莊分析的廣南西路的情況。其實宋宇也沒說什麽驚人的話語,宋宇隻是告訴劉克莊,這廣南西路地處大宋邊陲,常年受到南邦諸國的襲擾,以至人丁凋敝,百姓官軍聞戰而怯。簡單來說就是,這廣南西路的百姓官軍,在大宋實在是找不到安全感。住在這廣南西路的百姓,就像是一群羊被栓到了老虎一旁,整日是提心吊膽啊。
相較于人心怯戰,宋宇反倒是對這廣南西路的貪腐情況說的少多了。說實話,宋宇也不是沒研究過廣南西路的情況。這廣南西路在宋宇的了解中,俨然是除了川蜀外,大宋第二窮的地方。是個窮到貪官都聞之色變的地方。
估計臨安那些等待分配的官員們,但凡和史彌遠能拉上一狗蚤毛的關系,也會求史彌遠别把自己分到這,因爲分到了這,不光錢撈不到多少,還會有時時被那些南邦諸國搶了人票的風險。
正因爲這個貪官眼裏的缺點,但凡被分到這裏的官員,都會具備幾個特點,第一,窮書生中舉,沒錢賄賂上官,這才被分到這裏。
第二,做人很有骨氣,有錢也不賄賂,就是茅坑裏的石頭死硬,這才被分到這裏。
第三,也是最可憐的一類人。他們要麽是黨争失敗,就比如說十餘年前的韓侂胄餘黨,比如說朱熹發動的學術之争,那些反對朱熹學術的人,都會被流放到這裏。再比如說做人太老實了,不知不覺得罪了史彌遠。
第四,像華嶽那一類,擺明了就是要頂着史彌遠幹,抱着你不死我就死,你不被流放,我就被流放這種心态,勢要用自己那螢蟲之光,照亮整個天下的,有骨氣的讀書人。
這類人,在宋代可是大有人在。也正是因此,史彌遠想要獨霸朝堂,他第一步先幹的就是把監察禦史掌握在自己手裏。好利用監察禦史這個機構,将華嶽這類人都流放到這南疆不毛之地爲官。
所以說,在宋代官員的心目中,被分派到這裏爲官的,就是高級别的流放,也叫政治流放。就是讓你遠離政治中心,老死在那不毛之地裏。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宋宇這人學曆沒有,農村戶口,平常就看點曆史人物傳記,但他卻對中國曆史有着獨特的理解。
就比如說,在宋宇心裏,華夏五千年文明,是一直在上演着一幕幕的正義與黑暗的較量。也就是貪腐與清廉之争。
什麽時候正義的力量站了上風,那整個華夏文明将在他們這群人的帶領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用跨越式的進步來形容都不爲過。就像是強秦,爲什麽一掃六合?因爲商鞅沉重的打擊了盤踞在秦國朝堂的舊貴族勢力,創立了新的秦法,以保障生活在秦國最底層的百姓權益,讓他們不用再接受那些舊貴族的盤剝,可以憑個人本事,拿槍殺人殺出一個明天。這樣的國家和民族,往往具有向上的力量。
相反的,要是貪腐勢力站了上風,那就不是老百姓過苦日子這麽簡單的事了。那是關系到長期内亂,以及不内亂外族弄死你的大事。
就像是秦國之外的六國,全都存在着本國舊貴族尾大不掉的毛病。這些勢力盤踞在廟堂,安安靜靜的享受着在他們的國家裏,隻屬于他們的幸福生活。使得他們國家的百姓長期生活在痛苦與壓抑之中,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國家焉能長久?
當然了,宋宇也不會傻到認爲,整個廣南西路真的幹淨得很。就比如說朝廷每年派發下來的銀子糧饷,宋宇認爲還是會被層層盤剝下來。畢竟米倉養老鼠,這是宋宇心中永遠不能改變的固有思維方式。
不過宋宇對于這些專門偷盜國家糧食的小老鼠,也沒那麽恨,畢竟他們禍禍百姓禍禍的少,雖然是百姓窮的不被禍禍了。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宋宇這次派劉克莊來,就是要讓他重整邕州軍事,将廣南西路變成大宋第四個大将軍府。所以宋宇才會派來了兩個人。劉克莊用文,王煥君用武。劉克莊在明大動手腳,王煥君則緝捕暗殺那些阻擋劉克莊辦事之人。在這個重整過程中,那些小老鼠焉能遁形?
再說劉克莊,此時看着下邊這群人交頭接耳,也不阻止,就這麽靜靜地聽着。這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群人的竊竊私語才慢慢消失。劉克莊打眼看去,就見一個四十餘歲,中年文官打扮之人站了出來,對着劉克莊恭敬地問道“:劉招讨使,我大宋要與誰開戰,還請您明說啊。”
“:這個先不急說,本招讨使先說另一件大事。”
劉克莊見問,也沒急着回答。反倒是轉移話題道“:從今日起,廣南西路新設大将軍府,廣南西路的将官兵丁,一律劃歸大将軍府統轄。”
這句話一出,下邊再次起了一陣竊竊私語“;我的天,大将軍府是什麽?咱大宋有這官署?”
又有人說“:新皇登基,肯定會弄點新潮的事。他說有,你還質疑個甚?”
劉克莊這次沒有給他們竊竊私語的機會,而是直接宣布道“:左江道步軍統制陳孝慶出列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