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峰推掉了福滿樓所有的訂單,也謝絕了所有前來道賀的村民。
眼下,他什麽都不想管。
将這個真正屬于他們的家,重新布置成兄妹想要的樣子。
這座二層小樓,雖然被二叔一家住了幾年。
但裏面的家具和陳設,大多還是父母當年置辦下的。
隻是因爲無人愛惜,變得陳舊不堪,蒙上灰塵。
陳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房子裏裏外外,進行了一場大掃除。
陳峰喊上李浩和趙磊,三個小夥齊齊挽起袖子,說幹就幹。
他們将所有的家具都搬到院子裏,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
王秀娟那懶婆娘經年累月攢下的油污,厚得能刮下一層油泥。
陳峰端來滾燙的熱水,混着草木灰,硬是一點點将其鏟除,露出了竈台原本的白瓷磚。
林婉清則帶着陳悅,把家裏所有的被褥、窗簾全拆了下來。
抱到村頭的河邊,用皂角一下一下地捶洗。
陽光灑在清澈的河面上,也灑在四個年輕人汗水涔涔的臉龐上。
笑聲和着棒槌聲,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眼看這個家在自己手裏,一點點褪去灰敗,重新透出溫暖幹淨的光澤。
陳峰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們一起去鎮上,扯了新的床單和被面。
林婉清手巧,一天的功夫,就爲陳峰和陳悅縫制了新被褥。
陳峰買回了嶄新的鍋碗瓢盆,還将家裏那台老舊的黑白電視機,送去修理鋪檢修了一番。
晚上,幾個人圍坐在煥然一新的堂屋裏,吃着林婉清親手做的飯菜。
電視機裏,放着當時最火的電視劇。
陳悅看得目不轉睛,小嘴裏塞滿了飯菜。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可愛的小松鼠。
李浩和趙磊盯着電視,不時發出陣陣驚歎和傻笑。
林婉清安靜地坐着,目光柔和。
見陳悅碗裏的菜空了,就默默夾上一筷子。
這一刻,屋子裏充滿了食物的香氣,還有家的溫暖。
眼前這溫馨的一幕,讓陳峰堅硬的心,也漸漸變得柔軟起來。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接連忙碌了幾天,直到整個家都煥然一新。
陳峰才終于有時間,去整理父母留下的遺物。
那是一個上了鎖的樟木箱子,一直被二叔一家當成雜物,随意丢在閣樓的角落裏,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陳峰找到鑰匙,打開了箱子。
裏面并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母親用過的首飾盒。
盒子裏隻有一根斷了的銀簪子,還有一些零散的舊物件。
陳峰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仔細擦拭着。
每件物品都像是父母生命的切片,承載着他早已模糊的童年。
這件藍色的确良襯衫,是父親最喜歡的,隻有逢年過節才舍得穿。
至于這根銀簪子,是母親的嫁妝。
她總是寶貝地插在發髻上,笑起來時,銀簪子會跟着微微晃動。
想着想着,陳峰自認鐵石心腸,眼眶也不由得濕潤了。
他對不起父母。
前世,他沒能守護好妹妹,想必父母在天之靈也無法安甯。
這一世,他雖然回來了,卻也失去了再見他們一面的機會。
就在陳峰沉浸在悲傷中時,指尖在箱底觸到了一個硬物。
隔着一層厚實的油布,觸感異常堅硬。
他拿了出來,解開層層包裹的油布。
發現那是做工粗糙,卻異常結實的鐵盒子。
鐵盒沒有上鎖,陳峰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用力,将它打開。
盒子裏面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本同樣用油布包着的日記。
和一張繪制精細,卻已然有些殘破的羊皮地圖。
陳峰的心,猛地一跳。
他認得這字迹,是父親的。
父親雖然讀書不多,字卻寫得剛勁有力。
他有寫航海日志的習慣,記錄出海的日常。
可這本日志,卻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陳峰翻開了日志的第一頁。
父親剛勁有力的字迹,映入眼簾。
“1983年,春。出海歸來,聽聞鄰村老漁民醉酒後說起,在鬼風潮多發的外海區域,曾見過一艘古代的沉船。”
“船體巨大,桅杆上還挂着破碎的龍旗,像是傳說中的貢船。”
陳峰的瞳孔一縮,繼續往下看去。
整本日志,記錄的根本不是什麽天氣漁獲。
而是父親瞞着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獨自尋找那艘沉船的驚險經曆。
日志裏,父親用樸素的文字,記錄着他的每一次探索、失敗和發現。
他記錄下每一次鬼風潮爆發的規律,那些變幻莫測的洋流,以及能将船隻撕成碎片的恐怖漩渦。
父親像執着的探險家,用自己的生命,繪制了一張通往海底寶藏的地圖。
而那張殘破的羊皮地圖,更是讓陳峰感到震驚。
上面用朱砂和墨筆,詳盡标注了外海區域的暗礁、洋流與漩渦。
在地圖中央,一個血紅色的“X”符号旁,赫然寫着兩個字。
龍骨!
日志的最後一頁,記錄于父親出事的前一天。
“已基本确定龍骨位置,就在鬼見愁海溝的下方。明日,西南風起,是洋流最平穩的一天,也是唯一的機會。”
“若能成功,便可告慰陳家列祖列祖,光宗耀主。若是不成……阿峰、小悅,爸爸對不起你們。”
看到這裏,陳峰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僵在了原地。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爲,父母出事,隻是一場單純的海難。
甚至一度爲此深深地自責,覺得是家裏太窮,才逼得父母在惡劣天氣下冒險出海。
直到這一刻,陳峰才終于明白。
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要震撼。
父親不是爲了捕魚,他是在追尋那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沉船遺址!
那場所謂的鬼風潮,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父親早已算準,進入禁忌海域的唯一時機。
他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去搏一個光宗耀祖的未來。
隻可惜,他失敗了。
陳峰緊緊地握着手中的日志和地圖,那上面,仿佛還殘留着父親的體溫。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沉重無比的使命感,壓在了他的肩上。
陳峰擡起頭,看向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父親未竟的事業,從今天起,将成爲他的新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