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懷疑對象,陳峰并沒有聲張。
他将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鎖好院門,徑直朝着村子中央的方向走去。
陳峰要去二叔一家現在住的那間破屋附近看看。
他需要确認,對方究竟是如何在不破壞門鎖的情況下,潛入他家的。
隻有找到了這個漏洞,才能徹底杜杜絕後患。
那間破屋在村子的另一頭,要過去,必須穿過村裏那個早已廢棄的打谷場。
場邊,堆着幾個一人多高的,用來喂牛的巨大草垛。
周圍很安靜,平時很少有人會過來。
就在陳峰快步路過最大的草垛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混合着煙熏味的肉香,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咀嚼聲。
從草垛後面,隐隐約約地傳了出來。
陳峰心中一動。
他沒有出聲,而是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草垛的另一側。
借着草垛的掩護,探出半個頭,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接着,陳峰便看到了好氣又好笑的畫面。
隻見他的堂哥陳東,像一隻偷食的碩鼠,蜷縮在草垛後面隐蔽的角落裏。
他那肥胖的身體,将小小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手裏,正抓着一塊油光锃亮,足有半斤重的臘肉,啃得滿嘴流油。
他吃得是如此投入,連嘴角沾上了幾塊金黃色的餅幹碎屑,都毫無察覺。
在他的腳邊,還散落着幾個花花綠綠的糖果包裝紙。
那包裝紙,陳峰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他前幾天剛給妹妹買回來的那種。
人贓并獲。
真相在這一刻,徹底大白。
根本不是什麽複雜的團夥作案。
從始至終,就是這個貪吃的胖子,一個人幹的。
陳峰沒有沖出去,當場拆穿。
對于陳東這種毫無羞恥心的慣犯來說,簡單的打罵和對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要用更深刻的方式,給這個胖子,留下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陳峰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沒有再去二叔家,而是直接掉頭,又去了一趟村裏的小賣部。
“老闆,給我來幾包麥芽糖。”
陳峰對着正在打瞌睡的老闆說道。
“好嘞。”
“對了,老闆。”
陳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道:“你這裏,有沒有治便秘的藥?就是那種藥效最猛的。”
“有啊。”
老闆從櫃台底下,翻出了一個小紙包。
上面印着幾個粗糙的字,巴豆粉。
“這個是土方子,效果好得很。”
“不過你可得悠着點用啊,這玩意兒,是給牲口清腸胃用的。”
“人要是吃了,哪怕隻是一小撮,也能讓你在茅房裏,待上三天三夜都下不來。”
“就要這個。”
陳峰買下了一整包巴豆粉,又買了幾塊甜得發膩,能蓋住所有味道的麥芽糖。
回到家裏,他關上房門。
先是将那包威力巨大的巴豆粉,倒在一個幹淨的粗瓷碗裏。
用擀面杖仔仔細細,将其反複碾壓,研磨。
這個過程他做得極爲細緻,直到那些粗糙的顆粒,都變成了如同面粉般細膩的粉末,他才停下手。
陳峰拿起一塊麥芽糖,并沒有直接将藥粉混進去。
他很清楚,陳東雖然貪吃,但也繼承了母親王秀娟的幾分小聰明。
對于來路不明的東西,未必沒有警惕心。
他必須做得天衣無縫。
陳峰先是用小刀,在糖塊的底部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小心翼翼挖出了一個如同針眼般的凹槽。
這個過程,非常考驗手上的功夫。
稍有不慎,堅硬的糖塊就會碎裂。
陳峰做得極爲耐心。
凹槽挖好後,他才用刀尖,挑起一丁點白色粉末,精準地填進了那個小小的凹槽裏。
分量絕對管夠,又不會吃出人命。
最後,陳峰又用火柴,将凹槽的開口處微微烤化。
讓融化的糖漿,将小小的洞口,完美地封了起來。
陳峰用手指,将封口處抹平。
讓它和周圍的糖面融爲一體,看不出任何痕迹。
從外表看,這塊加料的糖果,和普通的麥芽糖,沒有任何的區别。
因爲再次加熱,散發出的香甜味道,還要更加的誘人。
陳峰一連制作了五六塊這樣的特制糖果。
做完這一切後,陳峰并沒有立刻行動。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作案時機和地點。
陳峰很清楚陳東的活動規律,這個胖子好吃懶做。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最大的樂趣,就是去村東頭的河邊摸魚抓蝦,改善夥食。
而從二叔家現在住的破屋,去往河邊的路上,有一段偏僻的泥濘小路。
那條小路的兩邊,都是茂密的灌木叢,是藏東西的最佳地點。
傍晚時分,陳峰算準,差不多快到陳東去河邊覓食的時間了。
他拿着那幾塊特制糖果,來到了偏僻的小路上。
陳峰沒有直接将糖果扔在路中間,那太刻意了。
以陳東那被慣出來的精明,說不定會起疑心。
他找了一處茂盛的灌木叢,将那幾塊糖果,用漂亮鮮豔的糖紙包好。
像是不小心從口袋裏掉出來一樣,随意遺落在了灌木叢的邊緣。
陳峰甚至還特意在旁邊,扔了兩張空的糖果包裝紙。
僞造出一副有人曾在這裏偷吃零食,因爲吃得太急而不小心掉落了幾塊的假象。
這個位置不算太顯眼,但隻要低頭走路,就一定能發現。
爲了讓戲更逼真,陳峰還用腳在糖果旁邊踩了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看起來,就像是匆匆離去的前任失主。
陳峰站在線索的最末端,審視着自己布置好的一切。
他确信,即使是村裏最精明的老人,也看不出這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隻會認爲是誰家嘴饞的孩子,在這裏丢了心愛的零食。
做完這一切,陳峰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以陳東貪婪的性格,和對甜食毫無抵抗力的本性。
隻要他路過這裏,就絕對不可能抵擋得住這種天上掉餡餅的誘惑。
陳峰已經将最完美的陷阱,布置好了。
現在,隻需要等待那個貪吃的獵物,自己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