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周書記的辦公室裏,氣氛肅穆得幾乎讓人窒息。
周書記聽完了陳峰的陳述,又仔仔細細地翻看了那兩份堪稱鐵證的文件。
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早已是烏雲密布。
他沒有立刻表态,隻是拿起電話。
當着陳峰和馬德昌的面,接連撥了幾個号碼,下達了一系列的指令。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鍾。
言簡意赅,雷厲風行。
挂斷最後一個電話,周書記才擡起頭。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
“陳峰同志,你今天反映的這個問題,性質非常嚴重,影響也極其惡劣。”
“我代表縣紀委向你保證,這件事,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給烈士一個交代,給你一個交代,也給所有一心一意謀發展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他随即又看向馬德昌。
“德昌同志,你們公社出了這樣的害群之馬,你的擔子,也很重啊!”
“回去之後,要深刻地進行自我反思!同時,也要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是!請周書記放心!我一定深刻檢讨,全力配合!”
馬德昌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禮。
效率,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陳峰剛剛走出紀委大院,還沒回到公社。
兩輛沒有任何标識的吉普車,已經一前一後,駛入了紅星漁村。
車子沒有在村裏任何地方停留,而是徑直開到了村委會那間破舊的大院前。
幾名穿着便服,一看就絕非善類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沒有理會聞訊趕來,試圖打探情況的村民,直接推開了村委會辦公室的大門。
彼時,王富貴和二叔陳建,正在辦公室裏喝着小酒,暢想未來如何瓜分養殖場利潤的美夢。
桌上,那份五成協議還攤開着,被他們視若珍寶。
辦公室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他們都被吓了一大跳。
“你們是什麽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王富貴仗着酒勁,剛想拿出他村長的官威來呵斥幾句。
爲首的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紅色的工作證,在他眼前一亮。
“縣紀委,專案組。”
“王富貴,陳建,我們現在懷疑你們,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請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轟!”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王富貴和陳建的頭頂。
兩人瞬間酒醒。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嗡嗡的耳鳴。
他們怎麽也想不明白,紀委的人,怎麽會來?
又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不,不是的。同志,這裏面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王富貴的聲音,哆哆嗦嗦,早已沒了半分之前的嚣張。
他下意識想去收起桌上的那份合同,手卻不聽使喚。
“我們,我們什麽都沒幹啊!”
陳建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有沒有誤會,不是你說了算。”
一名調查人員走上前,将桌上的合同收起,放入證物袋。
爲首的男人沒有再跟他們廢話,隻是對着身後的同事一揮手。
“帶走!”
當天下午,足以讓整個紅星漁村都爲之震動的消息。
以風暴般的速度,席卷了每個角落。
村長王富貴和他的親信陳建,被縣裏來的專案組,給一并帶走調查了。
這個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引爆了整個村子。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王富貴就這麽倒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千真萬确!我親眼看到的!”
“幾輛吉普車,直接把他從辦公室裏架出來的!跟抓犯人一樣!”
“那陳建呢?他是王富貴的狗腿子嗎?怎麽也跟着進去了?”
“這就不知道了,聽說,是有人把他們倆一塊兒給舉報了!”
知情些的人壓低了聲音:“我聽我公社的親戚說,好像是跟陳峰他爹的撫恤金有關系!”
“他們兩家,把給小孩的錢都給貪了!真是黑了心肝!”
這一下,更是炸開了鍋,村民們義憤填膺。
各種猜測,各種流言,在村裏到處飛竄。
而二叔家那間破屋裏,更是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
王秀娟和張翠花傻了,她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這場原本十拿九穩的勝利,怎麽會在一夜之間,就演變成了家破人亡的滅頂之災。
當然,也有不少曾經被王富貴欺壓過的村民,在暗地裏拍手稱快。
就在這一片混亂和喧嚣之中,唯一保持着平靜的,隻有陳峰。
他沒有參與任何的讨論,也沒有理會任何前來打探消息的人。
隻是像往常一樣,檢查着自己的漁船,爲下一次的出海,做着準備。
陳峰的臉上,古井無波。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所有村民,在路過陳峰身邊時,看向他的眼神,卻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眼神裏,不再是簡單的羨慕和佩服,更是多了發自内心的深深敬畏。
他們意識到,陳峰擁有的不僅僅是捕魚的運氣和本事。
他于談笑間,就将盤踞村子幾十年的土皇帝,給連根拔起。
這個少年,絕對不能惹!
次日一大早。
公社主任馬德昌,親自開車,來到了陳峰的家門口。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嶄新的紅頭文件,遞給了陳峰。
那是一份,由縣土地管理辦公室、縣水産管理站和人民公社,三個單位聯合蓋章批準的正式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
同意紅星漁村村民陳峰同志,以個人名義,承包村東頭鹽堿灘塗,總計三百畝。
承包期限,整整五十年!
馬德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峰,王富貴留下的爛攤子,公社讨論決定,由我暫時兼任村裏的代理書記,全力支持你的項目。”
“以後,放開手腳幹吧!”
從今天起,屬于王富貴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陳峰在所有村民羨慕的目光中,接過了海域的承包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