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秋季台風,打亂了養殖場熱火朝天的建設節奏。
連綿不絕的暴雨,夾雜着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狂風,肆虐了整整兩天兩夜。
渾濁的海浪瘋狂地拍打着海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種天氣,别說出海了。
就連在工地上施工,都成了奢望。
陳峰不得不暫時下令,讓所有工人停工休整,等待風暴過去。
難得的清閑,卻沒有讓陳峰有半分的放松。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窗外是電閃雷鳴。
屋内,一盞煤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搖曳不定。
陳悅早已在樓上沉沉睡去。
陳峰沒有休息,他将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從那個隐秘的鐵盒中,再次取出了承載着父親遺志的航海日志。
這是他解開龍骨之謎,唯一的線索。
昏黃的燈光下,陳峰将那張殘破的地圖,小心翼翼地平鋪在桌面上。
地圖的邊緣早已殘缺不全,但核心區域的圖樣,卻依舊清晰可辨。
緊接着,他又拿出了托馬主任從縣水文站弄來的官方海圖,平鋪在地圖的旁邊。
第一步,就是進行關鍵的圖紙比對和修正。
數百年的時間,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
因爲地殼的緩慢運動和洋流的不斷沖刷,這片海域的地形,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許多在古地圖上存在的島礁,在現代海圖上已經消失不見。
一些新的暗沙和淺灘,卻又在不經意間,浮出了水面。
陳峰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腦海中的地理學知識。
在兩張看似截然不同的地圖之間,找到那些永恒不變的基準點。
他用鉛筆和尺子,在草稿紙上,不斷地進行着演算。
将古地圖上的坐标系,轉化成現代地圖上通用的經緯度。
又将現代地圖上因潮汐和洋流而産生的誤差,一點點修正。
時間,在窗外狂暴的風雨聲和屋内沙沙的筆尖摩擦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一個通宵。
窗外的天色,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陳峰終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經過一夜的努力,他已經成功将殘破的古地圖,和現代海圖進行了初步的重疊。
大緻圈定出了那艘沉船,可能沉沒的大緻範圍。
但這片範圍,依舊太過廣闊了。
足足有數十平方公裏,幾乎等同于一個小鎮的面積。
在這片波濤洶湧的海面之下,想要去尋找一艘沉睡數百年的古船,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依舊沒能精準定位龍骨的最終位置。
“到底還差了什麽?”
陳峰揉了揉因爲熬夜而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陷入了沉思。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忽略了某個最關鍵的線索。
就在陳峰一籌莫展之際,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桌子上的線裝書上。
那本書,是他前幾天去縣裏,特意從文化館黃老那裏借來的。
書名,叫做《古代航海堪輿術》。
這是一本極其冷門的古籍,裏面記載的,都是一些早已被現代航海技術所淘汰的航海秘術。
陳峰之所以借它,隻是想從中,了解一些古代航行者的思維方式,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啓發。
他随手拿起,将那本古籍翻了開來。
書頁早已泛黃發脆,上面用豎排的繁體字,記錄着各種奇特的知識。
陳峰一頁一頁地翻着,其中一段關于星象定位的記載,猛地擊中了他。
那段記載寫道:“極星不動,衆星拱之。凡大洋遠航,夜辨四方,皆以此爲據。”
“然滄海浩瀚,毫厘之差,千裏之謬。”
“欲求精微,當擇特定之時節,如冬至于子夜,取極星之位,合以特定之洋流交彙之樞紐,可得毫厘不差之天海坐标。”
冬至,子夜,北極星,洋流交彙。
這幾個看似毫不相幹的詞語,組合在一起。
瞬間就引出了陳峰腦海中,那段被他忽略了許久的記憶。
他再次翻開父親的航海日志,翻到後半段。
找到了他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記錄。
那段記錄,寫于同樣風雨交加的冬夜。
父親的船,因爲風暴,被困在了一座荒島上。
那天的日期,恰好是冬至!
日志上這樣寫道:“風暴不止,歸期無望,還好有孤島暫避。”
“晚上,風停了,烏雲也散開。到了半夜十二點,天空徹底放晴,能看見滿天的星星。”
“北鬥七星的形狀清晰可見,順着鬥口的方向看過去,那顆最亮的北極星,就固定在那個位置。”
“閃閃發光,好像在指引回家的路……”
以前,陳峰隻當這是父親在孤島之上,觸景生情,抒發思鄉之情的随筆。
可現在,他将這段話,和書中的記載聯系在一起,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這不是随筆,而是坐标。
父親用極其隐晦的方式,記錄下了精準的坐标。
陳峰一直沒弄明白的洋流交彙之樞紐,一定就是古地圖上,所标注的“X”形标記。
三個要素,全部齊備!
陳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顫抖着手,将兩張海圖,以及父親日志中的那段觀星記錄,全部放在一起。
又拿出紙筆,開始進行最後的演算。
一個全新的坐标點,漸漸在他筆下浮現出來。
那個點,并不在陳峰之前圈定的任何一片海域之中。
而是要更加向東,深入到了那片被稱爲海上百慕大的禁忌海域,最深處的鬼見愁海溝之上。
陳峰豁然開朗。
原來,父親當年,并非沒有找到龍骨的位置。
他不僅找到了,更是用這種智慧的方式,爲自己留下了打開這扇寶藏之門的鑰匙。
巨大的喜悅之後,随之而來的,是更加沉重的壓力。
坐标所處的位置,風浪比陳峰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還要險惡百倍。
那裏是真正的死亡禁區,連他父親那樣的航海天才,都在此折戟沉沙。
以他現在這艘經過改裝的漁船來說,想要去挑戰那樣的天威,無異于以卵擊石。
陳峰想要完成父親的遺志,去探尋那艘沉睡了數百年的龍骨。
他對那艘夢想之船的渴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