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的建設如火如荼,陳峰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但他無論多忙,每天傍晚都雷打不動,騎車去鎮上接妹妹放學。
這是陳峰一天中最放松,也最幸福的時刻。
陳悅也徹底适應了校園生活。
她本就聰明,再加上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功課學得非常紮實。
幾乎每次測驗,都是班裏的第一名。
陳峰給了她最好的生活條件,每天都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
漂亮的連衣裙,嶄新的文具,還有口袋裏總也吃不完的糖果。
讓她很快就成了班裏最受歡迎的女孩之一,身邊總是圍着一群同學。
妹妹臉上燦爛的笑容,讓陳峰覺得,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陽光之下,總有陰影。
優秀和出衆,在引來羨慕的同時,也難免會招緻嫉妒。
這天下午,陳峰像往常一樣。
将自行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大槐樹下,等待着放學的鈴聲。
鈴聲響起,孩子們如同出籠的小鳥,叽叽喳喳地從校門口湧了出來。
陳峰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但今天,她的身邊,卻不像往常那樣圍滿了朋友。
陳悅一個人,低着頭慢慢地走着。
在她身後,幾個穿着打扮明顯比其他孩子更時髦的孩子,正不遠不近地跟着她。
一邊走,一邊對着陳悅的背影指指點點,肆無忌憚地嘲笑着。
“看,就是她,那個鄉下來的!”
帶頭的,是一個梳着小分頭,穿着一身幹部服的男孩。
他是鎮上工商所所長的兒子,名叫張超。
在學校裏一向嚣張跋扈,自诩爲孩子王。
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也跟着附和:“不就是每次都考第一名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媽媽說了,鄉下人,就算讀書再好,以後也隻能回去種地!”
“她就是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鄉下孤兒!還天天穿得那麽漂亮,裝給誰看啊!”
“肯定是她那個不學好的哥哥,在外面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掙來的髒錢!”
這些惡毒的話語,狠狠紮進了陳悅的耳朵裏。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腳步也停了下來。
那雙總是閃爍着光芒的大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遠處樹蔭下的陳峰,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攥緊了拳頭,下意識就要沖過去。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自己的妹妹,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哭着跑開。
陳悅轉過身來,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她擡起頭,挺直了瘦弱的腰杆,勇敢迎向了幾個孩子惡意的目光。
陳悅想起哥哥在入學前一晚,對自己說的話。
“以後在學校,如果有人欺負你,不要怕。”
“你要記住,我們不惹事,也絕不怕事。”
“爸爸媽媽不是被人嘲笑的理由,他們是你最大的驕傲。”
陳悅咬了咬牙,大聲反駁:“我不是野孩子!”
“我爸爸媽媽,是爲了救人才犧牲的,是大英雄,是最善良的人!”
“你們的爸爸媽媽,隻會教你們在背後說别人壞話!”
“而我的爸爸媽媽,教我的是要勇敢,要善良!”
“所以我比你們驕傲一萬倍!”
說完這番話,陳悅再也不理會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孩子。
轉身朝着哥哥等待的方向,跑了過去。
跑到陳峰面前後,陳悅終于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她撲進哥哥的懷裏,放聲大哭。
陳峰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抱着勇敢的妹妹。
他輕輕拍着陳悅的後背,任由她在自己的懷裏發洩委屈。
目光卻越過妹妹的頭頂,冷冷落在了不遠處的張超身上。
張超被陳峰這駭人的眼神,吓得打了個寒顫。
……
陳峰沒有去找那幾個孩子的家長理論。
這種方式效果最差,也最愚蠢。
他要讓所有人,真正認識陳悅,再也不敢對她有半分的輕視。
次日,一輛滿載着貨物的拖拉機,開到了中心小學的門口。
在所有人驚奇的目光中,陳峰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親自找到了校長辦公室。
陳峰沒有提昨天發生的事,隻是以關心學校發展的烈士家屬名義,向學校進行了捐贈。
一百套嶄新的課桌椅,五百本各式各樣的課外讀物。
還有籃球、足球、乒乓球拍等,一大批全新的體育文具。
這些東西,總價值,超過了五百塊。
這些嶄新的物資,被搬進學校破舊的倉庫裏,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眼前這批足以改善學校硬件條件的設施,讓校長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他緊緊握着陳峰的手,一個勁說着感謝。
“校長,我做這些,不是爲了圖什麽名聲。我隻有一個心願。”
陳峰真誠地說道。
“我希望,您能在下一次的全校大會上,當着所有老師和同學的面,把我父親的事迹,簡單跟大家講一講。”
“我也希望陳悅,能爲自己有這樣一個英雄父親,而感到發自内心的驕傲。”
校長聽完,早已是熱淚盈眶。
他當即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
中心小學的操場上。
一場臨時的全校師生大會,隆重地召開。
校長親自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激動地宣布,陳峰同志以烈士家屬的名義,向學校捐贈了大批教學物資的義舉。
在全校師生雷鳴般的掌聲中,校長又用飽含深情的語調。
将三年前,在鬼風潮中,陳峰父親爲了營救他人,而英勇犧牲的英雄事迹,詳細講述給了在場的每一個孩子。
陳悅就站在一年級二班的隊伍裏。
她聽到了廣播裏,傳來關于自己父親的那些光榮故事。
周圍所有的同學和老師,都向她投來敬佩的目光。
陳悅小小的胸膛,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驕傲的淚水,順着她稚嫩的臉龐,無聲地滑落。
張超和另外幾個的孩子,此刻都低着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同學投來的異樣目光,更是讓他們如坐針氈,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