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婉拒霍東升共進晚餐的邀請,離開了豪華旗艦。
當他返回到正在不遠處避風港裏等待着他的船時,天色已經擦黑。
“峰哥!你回來了!”
看到他安全歸來,早已在船上等得望眼欲穿的李浩和趙磊,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吳伯和李叔也趕緊放下手裏的活,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怎麽樣?那個老闆沒爲難你吧?”
“他有沒有仗勢欺人,想黑我們的錢?”
李浩性格最急,第一個就開口問道。
他一直擔心陳峰一個人去對方的地盤,會吃虧。
“他不但沒爲難我,還想拉我入夥,一起發大财。”
陳峰将剛才與霍東升的對話裏,關于商業合作的部分,簡單跟幾人說了一遍。
關于霍東升真正圖謀的秘密,他依舊字字未提,深埋心底。
李浩和趙磊得知霍東升願意免費提供最頂級的船隻和設備,還承諾未來捕撈的利潤,可以五五分成。
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少年,瞬間就被這個天大的餡餅,給砸暈了。
“我的天!峰哥!這是真的嗎?”
李浩的眼睛裏,全是小星星。
“那我們不是一步登天,以後就跟着大老闆吃香的喝辣的了?”
趙磊雖然沒有說話,但他那緊緊攥起的拳頭,也暴露了内心的激動和向往。
倒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吳伯和李叔,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都有些懷疑。
陳峰見兩個兄弟興奮得快要找不着北,隻是笑了笑,沒有去點破霍東升背後的圖謀。
有些事情現在告訴他們,除了徒增煩惱,沒有任何意義。
“先别高興得太早。”
他給兩人火熱的頭腦,潑了一盆冷水。
“這隻是個口頭協議,連合同都算不上。”
“姓霍的那種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能在那邊闖出這麽大一份家業,你覺得他會是傻子嗎?”
“天底下不可能會有這麽好的事,平白無故地掉在我們這些窮哈哈的頭上。”
“我猜,他要麽是想利用我們的技術,來給他當開路的馬前卒。等我們把漁場摸熟了,再一腳把我們踢開。”
“要麽,就是圖謀着更大的東西。”
陳峰不動聲色地說道:“現在要做的,是盡快拿到我們自己的船,然後離他遠遠的。”
“隻有自己手裏的家夥夠硬,腰杆子才能挺直。”
一番話,讓李浩和趙磊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晨霧還未散盡,陳峰的船隊,便準備與之前有過短暫合作的漁船道别,踏上返航的歸途。
那艘漁船的船長老吳,名叫吳大海。
四十多歲,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成古銅色,性格憨厚爽朗。
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獵殺魚王行動,他選擇在陳峰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賭上了一把。
不僅出了力,也分到了一筆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的财富。
此刻,他對陳峰感激不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臨别前,吳大海執意将陳峰拉到自己的船上。
他的老婆,是個同樣樸實的漁家婦女。
早已在船尾那間小小的廚房裏,煮好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魚丸湯。
“陳峰兄弟,上船喝碗熱湯再走,别嫌棄你嫂子手藝糙!”
陳峰也沒有推辭,盛情難卻。
兩人蹲在颠簸的甲闆上,一人捧着一個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鮮美的魚湯。
“兄弟,大恩不言謝。”
吳大海喝完湯,抹了把嘴。
從懷裏掏出兩包皺巴巴的香煙,硬要塞到陳峰手裏。
“這次要不是你,别說掙錢了,恐怕連我們這條吃飯的家夥,都要被那幫王八蛋給拆了。”
他望着遠處那片波濤洶湧的海域,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我在這片海混了十幾年,這裏面的水,比海溝還深。”
他壓低聲音,鄭重地提醒道:“昨天那場拍賣會,你雖然風光無限,但也把人給得罪狠了。”
陳峰不動聲色地問道:“吳大哥指的是?”
“還能有誰?就是第一個跳出來,想用一萬塊錢買斷魚王。”
“後來又跟霍老闆死命擡價,最後輸得一敗塗地的家夥!”
吳大海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叫黑鲨,出了名的心胸狹隘,睚眦必報。”
“那家夥心黑手狠,船是退役軍用巡邏艇改裝的。馬力大,速度快,船身又結實。”
“常年在漁場裏橫行霸道,欺負我們這些北邊來的小船。”
“以前凡是得罪過他的船,都沒什麽好下場。”
“輕則漁網被人偷偷割斷,損失幾千塊錢。重則被他的船撞一下,船體受損,沉在海裏。”
“前年,有一艘外地來的船,搶了他看上的漁區。結果人回來了,船卻莫名其妙地在半路上着火燒了。”
“雖然沒證據,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幹的。”
吳大海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卻再也明白不過了。
“你這次,讓他當着所有人的面,丢了天大的臉。”
“更重要的是,你把那條魚膠王給搶走了。”
“我聽說,他這次是壓上了全副身家,還借了高利貸,就是想靠那條魚王翻身的。”
“現在,你等于徹底斷了他的财路。”
“以他那睚眦必報的性格,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麽善罷甘休的。”
“回去的路上,有好幾百海裏,大部分都是在公海上,你們千萬要小心!”
“我建議,你們最好是繞遠路,往東邊多繞一百海裏,避開那幾條常規的航線。”
“那家夥的船,我見過,上面甚至可能藏着土炮!”
“真要是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大海上被他給盯上,麻煩就大了!”
吳大海的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多謝吳大哥提醒,我記下了。”
陳峰點了點頭,将兩包煙推了回去。
“以後要是有什麽難處,就去紅星漁村找我。”
吳大海說的,絕不是危言聳聽。
在缺少法律約束的公海上,所謂的商業競争,往往會演變成血腥的暴力沖突。
告别吳大海,陳峰的船拉響悠長的汽笛,正式返航。
李浩和趙磊也聽到了吳大海的提醒,有些緊張。
“峰哥,我們要不要聽吳大哥的,繞遠路?”
李浩有些不安地問道。
“不必,那樣太耽誤時間了。”
陳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冰冷的寒意。
“船廠還在等着我們拿着這筆錢回去,繼續開工呢。”
他不主動去找别人的麻煩,就已經算是他們運氣好了。
如果那個叫黑鲨的家夥,真的不知死活,敢主動找上門來。
那他不介意讓對方,連同那艘改裝的船一起,永遠留在這片深藍色的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