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礁試航的巨大成功,讓李浩和趙磊興奮了好幾天。
他們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晚飯後,把沖鋒号上的探照燈全部打開,将整個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搬兩個小馬紮,坐在寬闊的甲闆上。
一邊喝着小酒,一邊接受着所有村民的目光洗禮。
陳峰卻沒有被初次的勝利,沖昏頭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迷魂礁的難度對于沖鋒号來說,不過是牛刀小試。
它的潛力,還沒有被真正地激發出來。
父親遺志中的龍骨沉船,就在那片連氣象預報都無法準确預測的魔鬼海域裏。
他必須對這艘強大的武器,有百分之百的了解和掌控。
任何一個細微的性能缺陷,在那片禁忌之海裏,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風和日麗的清晨,陳峰再次召集了兩個兄弟。
“走,出海。”
“今天又去哪發财?”
李浩興奮地問道。
他早已迫不及待,想再去體驗一把那種碾壓式的捕撈快感。
“是不是福滿樓,又下了什麽大訂單?”
“今天不捕魚,玩點更刺激的。”
陳峰沉聲道:“我們去試試,沖鋒号的極限性能,到底在哪裏。”
三人再次出海。
他們的航線一路向東,朝着未知的深海海域全速前進。
離海岸線越來越遠,海水的顔色也從碧綠漸漸變成了如同藍寶石一般的靛藍。
海面上的風浪,也變得越來越大。
沖鋒号如同一頭最勇敢的角鬥士,義無反顧地一頭紮進了這片充滿了挑戰的陌生戰場。
陳峰親自掌舵,确認周圍數百海裏都沒有任何其他船隻後,開始了一系列極限操作。
“猴子,石頭,都抓穩了。”
他将速度推到極緻,在高速航行中,毫無征兆地将舵盤向左打死。
整艘船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如漂移的賽車一般,在海面上劃出了一道白色弧線。
船體瞬間傾斜到了近乎四十五度的角度。
李浩和趙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死死抓着船舷,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股巨大的離心力,直接甩進海裏。
但沖鋒号,卻完美地經受住了這次考驗。
用特種合金鋼打造的船身,和經過精密計算的船體配重。
讓它在完成堪稱死亡漂移的極限轉向後,隻是輕微晃動了幾下,便迅速恢複了平穩。
“再來。”
陳峰迎着足有三米高的巨浪沖鋒,又突然關閉了動力強勁的主引擎。
隻用那台功率較小的副引擎,來進行姿态調整。
整艘船在失去了主動力的情況下,如同一葉孤舟,在浪尖上沉浮。
陳峰則借着浪湧的力量,不斷進行着微操。
最終讓船隻以完美的角度,切開了巨浪,有驚無險。
他将船開到以下擊暴流聞名的風剪切海域。
在兩股方向完全相反的氣流撕扯下,檢驗着船體減搖鳍的極限性能。
李浩和趙磊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變得麻木,最後化作了對陳峰的狂熱崇拜。
他們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人船合一。
完成所有的機械性能測試後,陳峰将這艘船的所有數據都牢牢地印在腦海裏。
他的膽子也變得越來越大。
陳峰駕駛着漁船一路向南,漸漸地駛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海溝區域。
“峰哥,我們是不是開得太遠了?”
周圍完全陌生的海景,讓李浩心中不免有些發怵。
“這裏的海圖都是虛線了,說明水文站的人都沒來過。”
“沒事,危險才意味着機遇。”
“我想趁這個機會,親自驗證一個東西。”
他讓李浩接替自己掌舵,隻需要保持船隻最基本的平穩就行。
自己則從上了三道鎖的防水箱裏,拿出了那兩件從不輕易示人的寶貝。
父親留下的航海日志,和那張得來不易的明代水師航海圖。
陳峰要做的,是在這片最接近真相的真實海域裏。
将這兩件看似毫不相幹的線索,進行實地勘探和比對。
他将那張繪制在特殊絲帛上的古地圖,和精準的現代海圖并排鋪在寬大的操作台上。
又翻開父親的航海日志,找到了其中幾段關于鬼見愁海溝附近水文特征的記載。
三份來自于不同時代,不同背景的情報,被陳峰進行着精密的交叉印證。
父親的日志雖然詳盡,但因爲觀測手段的限制,終究是帶着強烈的主觀情緒,無法作爲精準的定位依據。
明代古地圖雖然宏觀上描繪出了整個海域的輪廓,但其使用的是古代的牽星術和羅盤定位法。
與現代的經緯度坐标系,存在着巨大的誤差。
陳峰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現代海圖上的幾個萬年不變的深海參照物。
再結合古地圖上,那幾處早已消失的古代島礁,進行大膽的反向推演。
陳峰的手在三份圖紙上飛快地移動着,額頭上也因爲腦力運算,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父親的日志中,曾反複提到一處常年被迷霧籠罩的巨大海溝。
他一直懷疑,那裏是龍骨沉船的入口。
就在海溝附近,那張明代古地圖上,赫然标注着一個小島。
這個名爲龍牙的彈丸小島,在現代海圖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峰的心髒猛地一跳。
數百年的地殼變動和海平面上升,足以讓一座沒有根基的珊瑚礁島,永遠地沉入海底。
那麽這個消失的龍牙島,和父親日志中的龍骨沉船之間,會不會存在着某種必然的聯系?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陳峰腦海中瘋狂地滋生。
那艘船,會不會就沉沒在了這座消失的古島附近?
“石頭,把船開到這個坐标去。”
沖鋒号調轉船頭,朝着坐标全速前進。
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眼前的海面,和周圍沒有任何的區别。
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這裏什麽都沒有啊?”
李浩不解地問道。
陳峰走到聲呐探測儀前。
他将探測儀的功率開到最大,并将掃描模式切換到了更精密的地質勘探。
一道道無形的高頻聲波,如利劍一般,穿透了數百米深的海水,直刺漆黑的海底。
屏幕上開始浮現出各種雜亂的信号光點。
陳峰緊緊盯着那些不斷變化的數據,仔仔細細地分辨着。
他的眼睛一眯,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聲呐屏幕的最下方。
那裏,是一片數百米深的海底淤泥,本該是一片平坦。
就在那片平坦的區域裏,一道異常的陰影赫然出現在屏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