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傅不愧是總工級别的大拿。
他一進入工作狀态,就仿佛變了一個人。
之前那個看倉庫的頹廢老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嚴謹、專注、充滿了領袖氣質的技術權威。
“切割機!把原來的發動機基座,連帶周圍一米的甲闆,全部切掉!尺寸要精準,誤差不能超過兩毫米!”
“劉胖子!你那幾個焊工,手藝最好的那個給我叫來!我要用魚鱗焊的手法,重新給龍骨做加強梁!焊條用最高标号的!”
“小陳,小趙!你們兩個别閑着!去把發動機的管線圖紙給我拿過來,我給你們講講,哪個是進油管,哪個是冷卻循環,哪個是渦輪的旁通閥!”
整個船塢,都成了他的指揮部。
陳峰和趙磊,則成了他最得力的學徒。
趙磊的力氣大,腦子也靈光,那些拆卸、搬運、打磨的重活累活,他幹得又快又好,讓錢師傅贊不絕口。
陳峰則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和領悟力。
錢師傅講的那些複雜的機械原理,他幾乎一點就透,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讓錢師傅都眼前一亮的問題。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充實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切割機的火花,如同節日的焰火,日夜不停。
電焊的弧光,映亮了每個人被汗水浸濕的臉龐。
巨大的德國發動機,在起重機的吊裝下,被小心翼翼地安放進了被徹底改造和加固的船艙。
連接管路、調試電路、安裝傳動軸……
每一道工序,都在錢師傅的親自監督下,進行得有條不紊。
僅僅隻用了五天的時間。
當最後一塊甲闆被重新鋪好,當所有的螺絲都被擰緊。
沖鋒号,煥然一新。
它的外表,除了重新噴塗了油漆,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平凡的軀殼之下,已經換上了一顆來自德意志的、鋼鐵巨獸的心髒!
“準備……點火!”
錢師傅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這是他的心血,也是他重新證明自己價值的傑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峰坐上駕駛位,深吸一口氣,輕輕地轉動了鑰匙。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轟鳴。
隻聽到一陣極其短暫的電流聲,緊接着,一股低沉、渾厚、卻又異常平穩的嗡嗡聲,從船艙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在咆哮,更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發出滿足的酣眠。
船身穩如泰山,沒有絲毫多餘的抖動。
成功了!
“好!!”錢師傅激動地一拍大腿,眼眶又紅了。
整個船塢,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從碼頭那邊走了過來。
“峰哥!石頭!”
是李浩!
他的腿上還纏着紗布,但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他看着那艘嶄新的沖鋒号,又看了看興高采烈的衆人,激動地問道:“我……我沒來晚吧?”
“不晚!”
陳峰跳下船,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我們的新沖鋒号,正等着它的駕駛員呢!”
三兄弟的手,再次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一切準備就緒,該啓程去捕撈那條價值五千塊的赤鱗龍王了。
錢師傅卻給他們出了個難題。
“那魚,我年輕的時候聽老一輩人說過。”
錢師傅一邊喝着陳峰給他泡的好茶,一邊慢悠悠地說:“它不住在沙底,也不住在礁石縫裏,而是住在一種特殊的、蜂窩狀的海底火山岩洞裏。想把它引出來,尋常的魚餌可不行。”
“那要用什麽?”李浩急切地問道。
錢師傅搖了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聽說,隔壁林村有個叫林老根的漁民,他家的祖上,就是專門給以前的大戶人家捕這種奇魚的。說不定,他知道配方。”
得到這個關鍵線索,三人不敢耽擱。
他們立刻去鎮上,買了兩瓶好酒,兩條好煙,還有一些孩子吃的糕點,提着東西,就直奔林村而去。
林村和紅星漁村隔着一座小山,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
三人一路打聽,很快就找到了林老根的家。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漁家小院,院子裏曬着漁網,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鹹腥味。
他們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唉聲歎氣的聲音。
“爹……都怪我……都怪我沒本事……”
“唉……這事能怪你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歎息道:“誰能想到,她家說變卦就變卦。之前說好的一千塊彩禮,眼看要過門了,突然就要兩千!這不是逼我們去死嗎?我們家就是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出兩千塊啊!”
“可我跟小蓮是真心相愛的啊!就因爲這兩千塊錢……”年輕男人說着,竟然帶上了哭腔。
院子裏,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老漢,正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抽着旱煙。
他身邊一個和他一樣黝黑的年輕人,抱着頭痛苦地蹲着。
爺倆的頭頂,仿佛都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愁雲。
陳峰三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
這是遇到了難事。
陳峰他提着禮物,直接走進了院子。
“請問,是林老根,林大爺家嗎?”
那老漢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帶着一絲疑惑。
陳峰将禮物放在石桌上,開門見山。
“林大爺,我們是紅星漁村的。這次來,是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他頓了頓,看着老漢,一字一句地問道。
“您知不知道,赤鱗龍王,要用什麽餌料才能釣上來?”
聽到這個問題,林老根的瞳孔猛地一縮,捏着煙杆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陳峰沒有等他回答,他看着院子裏這對愁眉苦臉的父子,聲音清晰而平靜。
“如果您知道,并且願意把配方告訴我們。那兩千塊錢的彩禮,我出了。”
院子裏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林老根和他兒子林虎,都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陳峰。
兩千塊錢?
就爲了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魚餌配方?
這小子怕不是瘋了吧?
林老根混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吹牛的,沒見過這麽吹牛的。
這個年代,兩千塊錢,足以在縣城裏買下一套小院子了!
誰會拿這麽多錢,來換一個虛無缥缈的方子?
“你你說什麽?”
林虎先開了口,更多的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