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的手快要碰到玉玺了,指尖隻隔着一點距離。
這時,旁邊傳來女人語氣很沖的一句。
“别摸,這塊玉玺不對勁。”
說話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得考究,身後幾個帶領帶的男人,一看就是律師那路數。
陳峰認出她,是林慧珊,香港那邊收藏圈裏的權威。
林慧珊靠近展台,拿起放大鏡,一句話沒說仔細查玉玺。
“雕工很僵硬,包漿也和正品不一樣,這塊不是慈禧當年的東西。”
老教授神情有變化,覺得她判斷得太直接了。
“林女士,你是認定了?玉玺可是南海打撈出來的。”
“難道打撈出來的東西,就一定不會有假?”
林慧珊朝陳峰投過來冰冷一瞥,眼中沒有遮掩的懷疑和輕蔑。
“我在香港鑒定了二十年古董,什麽沒見過。”
“這種仿品,頂多值個幾萬塊。”
孫先生的臉色瞬間變了,如果玉玺是假的,他花的那十萬美金豈不是打了水漂。
張姓男子也有些動搖,畢竟林慧珊在業内的名氣确實很大。
“陳峰,你怎麽看。”
陳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林慧珊面前。
“林女士,你說這是假的,有什麽依據嗎。”
“依據?我的眼光就是依據。”
林慧珊高傲地仰着頭,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
“我鑒定過的古董超過十萬件,從來沒有出過錯。”
“是嗎,那這個呢。”
陳峰從防水袋裏拿出一幅畫,正是剛才從貨艙找到的宋代山水畫。
林慧珊接過畫,隻看了一眼就斷言。
“假的,現代仿品,手法拙劣。”
圍觀的人都愣了,這判斷也太快了吧。
陳峰笑了,他就知道這女人是來攪局的。
“林女士,你再仔細看看。”
“不用看了,我的判斷不會錯。”
林慧珊把畫扔回給陳峰,态度傲慢得讓人想抽她。
“年輕人,别以爲從海底撈上來的就是寶貝。”
“很多沉船上的東西,本來就是赝品。”
她轉向老教授和張姓男子。
“我建議你們找專業機構重新鑒定,别被這個漁民騙了。”
漁民兩個字,她咬得特别重,明顯是在貶低陳峰。
李浩他們氣得不行,剛要發作,被陳峰攔住了。
“林女士說得對,确實應該找專業人士鑒定。”
陳峰掏出手機,撥了個号碼。
“喂,是故宮博物院的劉院長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小陳啊,打撈順利嗎。”
“很順利,不過現在遇到點麻煩。”
陳峰開了免提,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有位香港的林慧珊女士,說我們打撈上來的東西都是假的。”
劉院長在電話裏沉默了一下。
“林慧珊?就是那個把明代青花瓷鑒定成清代仿品的林慧珊?”
林慧珊的臉色變了,那件事是她的污點,沒想到故宮的人都知道。
“還有把齊白石真迹說成赝品,害得收藏家損失三千萬的林慧珊?”
劉院長的聲音裏帶着譏諷。
“這種半吊子,也配鑒定文物?”
林慧珊的臉都綠了,她在香港是權威,但在故宮專家面前,什麽都不是。
陳峰繼續說道。
“劉院長,我手裏這幅畫,畫的是黃山雲海。”
“左下角有個印章,上面寫着天水兩個字。”
劉院長的聲音立刻激動起來。
“天水印?那是趙佶的私印,快,你仔細看看畫的右上角。”
“有沒有一行小字。”
陳峰仔細看了看。
“有,寫着宣和二年秋。”
“天啊,是宋徽宗的真迹。”
劉院長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幅畫失蹤了八百年,沒想到會在海底。”
“小陳,你立了大功了。”
林慧珊徹底傻眼了,宋徽宗的真迹,她竟然說是現代仿品。
這要是傳出去,她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劉院長,還有這塊玉玺。”
陳峰把玉玺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底部刻着慈禧皇太後寶六個字,用的是篆書。”
“玉質溫潤,應該是新疆和田的羊脂玉。”
劉院長聽完更激動了。
“沒錯,就是慈禧的私印。”
“這塊玉玺在八國聯軍時期失蹤,是國寶中的國寶。”
孫先生松了口氣,玉玺是真的,他的十萬美金沒白花。
林慧珊還想狡辯。
“就算電話裏說是真的,也不能作爲證據。”
“那你要什麽證據。”
陳峰冷笑着問。
林慧珊眼珠一轉,突然說道。
“除非你能證明這些東西的來曆。”
“海龍号沉了四十年,你怎麽知道船上有這些東西的。”
這個問題很刁鑽,陳峰之前确實是瞎編的,但現在他有了證據。
他拿出那本從船上找到的賬冊。
“這裏是孫家的賬冊,貨物細節全在上面。”
“連那二十幅古畫的具體名字和來處都記得一清二楚。”
林慧珊湊上前,動作有些急,把賬冊搶了過去。翻了幾頁,她的臉色立刻變了。
賬本不隻寫着貨物,還有一頁上有她爺爺親筆簽名。
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家裏的人也早已卷進這宗舊案。
真要公開,這點事情就舊賬難消,林家名聲沒了。
“這本賬冊根本就是假的!”
她依舊不肯認輸。
陳峰慢條斯理拿出一把鑰匙,攥在掌心。
“認得這是什麽東西嗎?”
“瑞士銀行給的保險箱鑰匙。”
“編号1946-0531,這個日期你該不會生疏。”
林慧珊整個人愣在那裏,手心都開始微微顫,眼神也變得遊離。
她清楚林家在瑞士的确有這麽一個編号的箱子。
陳峰靠近了一步,聲音低下來。
“林女士,你爺爺當年從海龍号拿走了多少文物?”
“需要我親自查明?”
林慧珊終于慌亂,這種事若捅出來,林家坐不上幾年安穩日子。
“很簡單,承認剛才認錯。”
陳峰的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接着,你趕緊回香港,這邊的事少插手。”
牙咬得咯咯響,林慧珊明白,自己一點退路都沒有。
“我辨認疏漏,之前的話全當錯誤,東西都是真品。”
匆忙甩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往外走,後面那陣西裝快速抓起東西跟着。
剩下的孫先生心裏明白過來,這女人根本就是過來砸場子的,意圖就是拉低文物價格。
然後好轉手收下,背後再高價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