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音器的聲音在海面回蕩，周圍所有船上的人都沉默了。
陳峰拿過領隊遞來的冠軍獎杯，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今年的日期。
周天龍接過獎杯，手抖得厲害。
一千萬獎金，扣掉兩百五十萬成本，淨賺七百五十萬。
李浩站旁邊，嘴張着合不上。
張小海更是直接蹲地上，抱着頭不敢信。
老馬從駕駛艙探出臉，看着那座獎杯，眼眶都紅了。
跑船三十年，頭一回親眼見證這種時刻。
陳峰把煙點上，看着遠處那些船。
伊萬船上沒人出聲，所有隊員低着頭收拾東西。
阿列克謝坐甲闆上，手裏的酒瓶空了，人還在那杵着。
樸在勳的船已經開遠了，連獎杯頒發儀式都沒等。
田中龍一走到船舷邊，沖陳峰點了點頭。
算是承認輸了，也算是對強者的尊重。
組委會的船靠過來，領隊遞過來一張支票。
“陳隊長，一千萬獎金，三個工作日内到賬。”
陳峰接過支票看了眼，折起來塞進口袋。
領隊又說了句。
“明年深淵杯，希望還能看到您。”
陳峰沒接話，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船調頭，往回開，三天後到了東省港口。
劉董事長早就等在那，見陳峰下船，立刻迎上來。
“陳老闆，恭喜恭喜，給咱們華國長臉了。”
陳峰把船鑰匙還給他，押金退回來五十萬。
劉董事長數都沒數，直接塞陳峰手裏。
“這次多虧您，我那船在深淵杯露了臉，後面租金能翻倍。”
“這錢您拿着，算我的一點心意。”
陳峰也沒客氣，收下了。
劉董事長又壓低聲音。
“陳老闆，您這次的表現，上面的人都看到了。”
“過兩天可能有人來找您，您心裏有個準備。”
陳峰點點頭，上面的人是誰他清楚。
估計又是想拉他進什麽項目，或者給他挂個顧問的名頭。
這種事他見多了，能推就推，推不掉再說。
周天龍這時候走過來。
“陳老闆，咱們直接回村。”
“村裏人肯定還不知道您拿冠軍了。”
陳峰掐滅煙頭，上了周天龍開來的車。
李浩和張小海坐後座，兩人還在讨論獎金怎麽分。
車開出港口，上了省道，一路往村裏開。
三個小時後，車拐進村道，兩邊全是熟悉的景。
“周天龍回來了。”
“陳峰也在，出去十幾天，估計又是白忙。”
“陳峰這小子不好過，跟他爸路數一樣。”
“他爹以前也折騰，到頭來還是沒錢花。”
車子繞進村巷，到村委門口，屋子裏有麻将聲傳出來。
煙圈盤着一屋。
幾個男人擠在牌桌邊湊一塊，中間那個王建國，村裏出了名一天湊合混。
他爸扔下五畝田，他全租出去了，自己整天貓那打牌。
王建國看到陳峰的車經過，扔了張牌喊。
“陳峰回來了，這次去比賽肯定又墊底。”
“我跟你們說，陳峰就是愛逞能，小漁民還想跟那些大隊比。”
對面那個秃頭笑起來。
“建國，你别說人家，陳峰好歹還敢出去闖。”
“你呢，天天在這打牌，地都荒了。”
王建國臉一紅，拍桌子。
“我那是懂得享受生活。”
“不像陳峰，瞎折騰，到頭來還不是兩手空空。”
麻将桌上另一個人插話。
“我聽說這次深淵杯，報名費就要五十萬。”
“陳峰哪來這麽多錢，估計是借的。”
“這下好了，沒拿名次，連本都賠進去了。”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麻将都打不下去了。
車繼續往前開，到了陳峰家門口停下。
院子裏雜草長了一堆，十幾天沒人住，有點荒涼。
陳峰推開門，屋裏積了層灰。
周天龍幫着打掃衛生，李浩和張小海去井邊打水。
忙活了一個小時，屋子才收拾利索。
陳峰坐院子裏，點根煙，看着天。
村裏的生活節奏慢，跟海上完全是兩個世界。
周天龍泡了壺茶端過來。
“陳老闆，您就不想讓村裏人知道您拿冠軍了。”
“那些人天天說您壞話，也該讓他們閉嘴了。”
陳峰吐出口煙霧。
“不急，過兩天獎金到賬，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推開。
進來的是村長陳大山，五十多歲，挺着個啤酒肚。
陳大山進門就笑。
“陳峰回來了，這次出去怎麽樣。”
陳峰起身讓座。
“還行。”
陳大山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
“我聽說你去參加什麽深淵杯，花了不少錢吧。”
“村裏要是有困難，可以申請低保，你别硬撐着。”
周天龍在旁邊聽着，火往上竄。
這陳大山明擺着是來看笑話的。
陳峰卻還是那副淡定樣子。
“村長費心了，我沒困難。”
陳大山笑得更開了。
“沒困難就好，你們年輕人就是愛折騰。”
“不過我勸你一句，做人得腳踏實地。”
“你看王建國家，地租出去，一年穩穩當當收三萬塊。”
“你呢，天天在海上漂，賺的還沒人家多。”
李浩聽到這話，差點把水桶摔了。
王建國那個廢物，也能拿來跟陳哥比。
陳峰卻擺擺手，讓李浩别沖動。
“村長說得對，我确實該多向王建國學習。”
陳大山聽陳峰這麽說，更得意了。
“你能這麽想就對了，年輕人嘛，吃點虧長記性。”
“對了，村裏下個月要修路，每家出兩千塊。”
“你這次出去花了不少錢，要是拿不出來，可以緩緩。”
周天龍這下忍不住了。
“村長，修路的錢我們陳老闆出了。”
“不止兩千，一萬我們都能出。”
陳大山愣了下，看着周天龍。
“老周，你這話可别亂說，陳峰真有這個錢。”
陳峰這時候開口。
“村長，修路的事我出一萬，剩下的讓其他人分攤。”
陳大山臉上笑容僵住。
他沒想到陳峰真敢開口說一萬。
“陳峰，你确定，一萬可不是小數目。”
陳峰點點頭。
“确定，過兩天錢到賬了，我就給您送過去。”
陳大山站起身，臉色有點不自然。
“行，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說完轉身就走，出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陳峰這小子哪來這麽多錢，難道這次真賺到了。
不對，深淵杯他肯定拿不到名次，估計是借的。
陳大山越想越覺得陳峰在撐面子，搖搖頭走了。
院子裏，李浩憋了一肚子火。
“峰哥，這村長也太看不起人了。”
“咱們拿了冠軍，一千萬獎金，他居然還說咱們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