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起來,他活了八十二年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方式打臉。
“我的意思很簡單,周建國給你的那個保險櫃密碼,他自己肯定也有備份。”
“他不可能有備份,那個密碼是我親手設置的。”
“親手設置的密碼存在他的倉庫裏,他想怎麽拆就怎麽拆,你那個密碼隻是個心理安慰。”
這話讓趙天明都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爺爺被周建國耍了三十年還不知道。
李強在旁邊又補了一句更狠的話。
“趙老爺子,郭海龍的系統裏有一份周建國倉庫的安保記錄,那個保險櫃在過去三年裏被打開過十七次。”
“十七次,誰開的。”
“周建國本人,每次打開的時間都在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持續時間最短的三分鍾,最長的兩個小時。”
淩晨三點到四點是周建國确認趙德海不可能出現的時間段,他在那個時間段打開保險櫃說明他一直在偷看裏面的東西。
趙德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這段沉默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長。
“那份憑證還在保險櫃裏嗎。”
“這個我不确定,但根據開櫃記錄來看,最近一次打開是三天前,正好是郭海龍被抓的前一天。”
三天前打開保險櫃意味着周建國可能已經把憑證轉移了,趙德海手裏的那個密碼已經毫無價值。
“陳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
“不是早就知道,是剛才李強告訴我的。”
“那你剛才爲什麽還讓我交憑證。”
“因爲我想确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這話等于是在說趙德海蠢,趙天明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
孫副廳長趁機又表了一次忠心。
“陳老闆,周建國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給合作夥伴吃定心丸,趙老爺子這三十年其實一直在給他當免費的白手套。”
“免費是什麽意思。”
“周建國給趙家的分成最多的時候是百分之八,但他從趙家走的貨值是分成的二十倍。”
“也就是說趙家每幫他洗一百億,隻能拿到八億,剩下的九十二億全進了周建國的口袋。”
這筆賬趙德海從來沒算過,他以爲百分之八的分成已經很高了,沒想到周建國賺得比他多十一倍。
趙天明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爺爺,我們被周建國坑了多少年。”
“坑什麽坑,那是合作。”
“合作的話爲什麽他拿九十二你拿八。”
“八也不少了,這些年加起來也有幾十億。”
“幾十億對他來說是零頭,他通過趙家洗的錢至少有一千億。”
一千億這個數字讓趙德海在電話那頭又咳嗽了起來,他真的沒想過自己這三十年到底幫周建國賺了多少錢。
張猛在旁邊聽着這段對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趙公子,你爺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周建國這種人你一旦上了他的船就下不來,你爺爺要是跟他翻臉,趙家早就沒了。”
“所以他隻能裝作不知道被坑。”
“不是裝作不知道,是真的不敢去算這筆賬。”
這話戳中了趙德海的痛處,他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促。
陳峰打斷了這段對話,他沒時間聽趙家人互相埋怨。
“趙老爺子,憑證的事先放一邊,你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把趙家跟周建國這三十年的所有合作細節全部交代清楚。”
“交代清楚有什麽用,憑證都沒了。”
“憑證沒了但賬目還在,周建國在瑞士那批貨的具體清單你應該見過。”
“見過一次,但我沒記住。”
“記不住也要想,那份清單上有什麽東西。”
趙德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鍾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有金器,有玉器,還有幾卷帛書。”
“帛書上寫的是什麽。”
“周建國說是秦始皇尋找長生不老藥的配方,我沒親眼看過。”
秦明聽到長生不老藥配方這幾個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這種東西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是改寫曆史的證據。
“趙老爺子,那幾卷帛書你确定見過嗎。”
“我見過盒子,沒見過裏面的東西,周建國不讓我碰。”
“盒子是什麽材質的。”
“紫檀木,上面刻着雲紋,看起來像明代的東西。”
“明代的盒子裝秦代的帛書,這說明那批東西在明代被人翻出來過。”
秦明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秦代的東西怎麽會用明代的盒子裝。
張猛馬上接話。
“鄭老大跟我說過,周建國那批東西不全是從秦始皇陵挖出來的,有一部分是從明代皇室的收藏裏流出來的。”
“明代皇室的收藏裏怎麽會有秦始皇陵的東西。”
“因爲明代有人盜過秦始皇陵,那個人的後代把盜出來的東西獻給了皇帝。”
這個說法完全颠覆了秦明三十年的考古認知,他一直以爲秦始皇陵從來沒被盜過。
“你說的這個有什麽依據嗎。”
“鄭老大說周建國手裏有一本明代的賬冊,上面記載了那次盜墓的詳細過程。”
“賬冊在哪裏。”
“應該在京城的那個倉庫裏,跟那幾卷帛書放在一起。”
陳峰讓李強查一下周建國京城倉庫的具體位置,十秒鍾後李強報出了一個地址。
“陳老闆,京城朝陽區建國門外大街88号,地下三層到地下五層都是周建國的。”
“三層到五層,一共多大面積。”
“每層兩千平米,三層加起來六千平米,全部做了恒溫恒濕處理。”
六千平米的地下倉庫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簡直是不可思議,光是那塊地皮就值幾十億。
趙天明聽到這個地址臉色又變了,那個地方離趙家的辦公樓隻有三百米。
“陳峰,建國門外大街88号那棟樓是我們趙家的。”
“你們趙家的樓怎麽會有周建國的倉庫。”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周建國說要租我們的地下室存放一些貨,當時我爺爺同意了。”
“租金多少。”
“每年一千萬。”
“一千萬租六千平米的地下倉庫,你們趙家的定價标準是什麽。”
一千萬租六千平米确實太便宜了,按照北京的行情至少應該是每年一個億。
趙德海在電話那頭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
“那不是租金,是保護費。”
“保護費是什麽意思。”
“周建國每年給我們一千萬,我們保證不過問他在地下室裏存了什麽東西。”
“你們拿了一千萬就不管他在你們樓裏存了幾百億的贓物。”
“當時不知道有那麽多,他說隻是放一些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