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漁民自動分成兩撥,一撥看着錢大海的車,一撥看着馬老三。
趙天明跟着陳峰走到村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父親正站在趙德民面前,兩兄弟的目光對在一起。
“陳峰,我二叔會不會把我爺爺也供出來。”
“他已經供出來了,你爺爺幫周建國洗錢三十年的證據全在鄭海濤手裏。”
“鄭海濤今天早上把那些證據交給劉明德了,你爺爺跑不掉。”
趙德海跑不掉這幾個字讓趙天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這次回國本來是想救他爺爺的,結果他爺爺的罪越查越深。
陳峰沒有安慰趙天明,他招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面包車,那是鄭家村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
“去縣城檔案館。”
開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他認出了老鄭頭。
“鄭叔,你這一大早去檔案館幹什麽。”
“去拿回屬于我們鄭家村的東西。”
老鄭頭這句話讓司機大叔愣了一下,但他沒多問,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從鄭家村到縣城要開四十分鍾,路上有十五公裏是土路,車颠得像在坐船。
陳峰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的風景,這條路他小時候走過無數次,那時候還是他母親背着他走的。
“陳峰,你媽當年爲什麽要帶你離開村子。”
老鄭頭的問題讓陳峰回過神來,他沉默了幾秒才回答。
“我媽說村子裏沒有我們娘倆的活路了。”
“我爸死了之後林德山的人來找過我媽,他們想拿走我爸留下的東西。”
“我媽把那份賬本抄本藏起來了,他們沒找到。”
林德山的人來找陳峰母親這件事老鄭頭從來沒聽說過,那時候他在海上跑船,村裏的事他不清楚。
“他們找了幾次。”
“三次,第三次的時候動了手。”
動了手這三個字讓老鄭頭的拳頭攥緊,他的堂妹被人欺負了他居然不知道。
“你媽有沒有受傷。”
“她的左手被他們打斷過一次,後來接好了,但一直使不上力。”
陳峰母親被打斷手這件事讓車裏的氣氛變得沉重,趙天明看着陳峰的側臉,他突然明白陳峰爲什麽要親自查這個案子了。
陳峰不隻是在替紀委辦事,他是在替他母親報仇。
“那後來呢,他們爲什麽不繼續找你媽。”
“因爲我媽帶着我跑了,我們換了三次地方才穩定下來。”
“我八歲開始打工,十二歲開始幫人看船,十五歲學會了潛水采珠。”
十五歲潛水采珠這個信息讓老鄭頭愣了一下,采珠是最危險的活,很多人下去就沒上來過。
“你十五歲就敢下水采珠。”
“不敢也得敢,我媽那時候病了,需要錢治病。”
陳峰母親生病需要錢這件事讓趙天明突然想起陳峰剛才說的話,陳峰母親三年前死了。
“你媽是病死的。”
“不是,她是累死的。”
“她爲了供我讀書打了二十年的零工,身體早就垮了。”
“三年前她查出來肝癌晚期,我還沒來得及帶她去大醫院就沒了。”
陳峰母親累死這個信息讓車裏徹底安靜了,老鄭頭把頭轉向窗外,他不想讓别人看到他的眼睛紅了。
面包車在土路上颠了半個小時終于開上了柏油路,前面就是縣城的輪廓。
李強這時候在系統裏查到了一個信息,他的臉色變得很奇怪。
“陳老闆,縣檔案館的館長叫劉國華,他是周建國的表弟。”
檔案館館長是周建國表弟這個信息讓陳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周建國在縣裏安插了多少人。”
“我查了一下,縣裏各個部門有周建國親戚的至少有十二個。”
“漁業局、檔案館、市場監管局、交通局,他的人到處都是。”
周建國在縣裏的勢力比想象中還大,這讓陳峰馬上做了一個決定。
“劉書記現在在哪。”
“還在碼頭上。”
“讓他派人去檔案館,在我們到之前把劉國華控制住。”
陳峰這個命令讓李強馬上打電話,劉明德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
“陳老闆,劉書記說劉國華今天早上請了病假沒上班。”
劉國華請病假這個時間點太巧了,陳峰馬上追問他人在哪。
“不知道,他家裏沒人,手機關機。”
劉國華跑了這個判斷讓陳峰馬上想到另一個可能。
“他不是跑了,他是去銷毀證據了。”
“檔案館的倉庫除了正門還有别的入口嗎。”
“有一個後門,但那個後門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封死的後門不代表進不去,陳峰讓司機加快速度。
面包車沖進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鍾,街道上開始有人出來晨練了。
檔案館在縣城的東邊,是一棟三層的老樓,外牆的瓷磚已經掉了一半。
陳峰下車的時候看到檔案館的正門鎖着,但側面的窗戶有一扇是開的。
“有人進去了。”
老鄭頭跟在後面,他雖然七十三歲了但腿腳還利索,一點不比年輕人慢。
“從窗戶進去的。”
“劉國華應該在裏面。”
陳峰沒有從窗戶進去,他繞到後面找到了那個被封死的後門。
所謂封死隻是用磚頭砌上了,但磚頭之間的水泥已經酥了,用力一推就能倒。
李強上前踹了兩腳,磚頭嘩啦啦倒了一片,露出後面的鐵門。
鐵門沒鎖,推開之後是一條昏暗的走廊,走廊盡頭有光在閃。
“那是什麽光。”
“手電筒,有人在翻東西。”
陳峰帶頭往裏走,走廊兩邊全是檔案架,上面堆滿了發黃的紙箱。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們看到一個人正蹲在地上翻一個鐵皮櫃子,那人手裏拿着手電筒,旁邊放着一個大塑料袋。
“劉國華。”
陳峰的聲音讓那人渾身一抖,手電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劉國華轉過身來,他的臉在手電筒的餘光裏顯得慘白。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你表哥周建國今天早上被抓了。”
周建國被抓這個消息讓劉國華的腿軟了,他扶着檔案櫃才沒有倒下去。
“他被抓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現在在幹什麽,自己心裏沒數嗎。”
陳峰看了一眼劉國華旁邊的塑料袋,袋子裏裝着一沓發黃的紙。
“那是不是一九八五年的地質勘探報告。”
劉國華沒回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老鄭頭沖上去一把搶過那個塑料袋,他把裏面的紙倒出來,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寫着四個大字。
“地質勘探報告,鄭家村灘塗區域。”
“報告時間一九八五年三月。”
一九八五年的報告真的還在,老鄭頭的手都在抖,這份報告被壓了四十年終于見到光了。
“劉國華你打算把這份報告怎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