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遠感覺這個飯局是早有準備的，隻是這個準備當中沒有他的位置，他就站在孫眠的身邊，所有人都看向他，很尴尬。

“這位是？”有人問了一句。

“我徒弟。”孫眠回答了一聲，名字都沒說，對這些人不是很熱絡。

“讓他出去找個别的地方單獨吃飯吧。”李毅提議說：“你自己點菜，到時候記在我這兒就行了。”

他這是要趕張志遠出去了，張志遠是無所謂，但是孫眠不樂意了：“那我也跟他一起出去吃吧，我們之前都是一起的。”

見她這樣，李毅面色有些不好看了，孫眠這是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打他的臉。

好在有識趣的人站出來解圍說：“沒事，我們加一個位置就行了。”

然後就招呼服務員進來在孫眠的傍邊給張志遠加了一個位置。

張志遠坐下的時候，明顯感到周圍有很多人不滿的目光。

“一個學徒也跟我們一起吃飯，沒點兒眼色。”

“是有點兒拉低檔次了，我這輩子還沒跟這種人一起吃過飯呢。”

“是很膈應，還真的敢坐下。”

幾個人小聲的議論着，顯然是對張志遠坐下跟他們一起吃飯很不滿意了，覺得他的身份不配坐在這裏。

張志遠聽到了，也當沒聽到。

孫眠也聽到了，所有她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她以爲是跟李毅來吃飯的，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人，還對自己的人指指點點的，這讓她才感覺到了冒犯。

不過自己一個國外來的設計師，能在這個項目裏擔任總設計師，是很榮幸的，以後也還要跟這些人打交道，她不想交惡，免得麻煩，隻能忍着了。

反正張志遠的身份在那兒，他要是真的生氣，可以自己解決。

李毅看張志遠被這麽議論還坐在那兒不動彈，心裏鄙視了他一下，然後就一改剛才的模樣，出來打圓場說：“既然都這樣了，那我們就好好的吃飯吧，反正我們說什麽他一個學徒也不會懂的。”

張志遠對于他這種變相的鄙視沒有感覺，他在意的是李毅說的這些人要說什麽。

不是在會議室裏，在飯局上，還不是跟所有參與項目的人一起，這感覺有點兒奇怪。

所以他更加不能走了，低着頭盡可能的讓他們認爲自己真的就是沒有眼色，什麽都不懂的人。

孫眠也聽出有問題了，而且她還大概知道這些人找她來是爲了什麽，以前她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不過要是他們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樣，在這兒說出了他們的目的的話，孫眠看向張志遠，覺得這個飯局或許會很有意思，她來了點兒興緻了。

之後就是簡單的吃吃喝喝，互相認識了，桌子上的人都自我介紹了一下，孫眠和張志遠就不用參與這個環節了。

然後張志遠才發現，他們這些人好像都是負責建材，采購，記錄等工作的，都不是真的參與到建設當中的人。

等到都都認識了，飯桌上的氣氛也開始熱絡了起來。

孫眠因爲有些想看戲，對他們也都沒冷着臉，開始交談了幾句。

李毅看也差不多了，就對孫眠說：“孫設計師，這次找你來呢，其實是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的。”

總算到了正題了，孫眠打起精神問：“什麽事？”

李毅：“你看，這個項目是你設計的，關于材料方面我們可不可以重新定制一下，就像是地闆，隔音闆和一些設施方面，我們可不可換些别的材料。

你給的設計材料都太貴了。”

孫眠：“華能缺錢了？”

李毅：“當然不是，我隻是想節省一些成本而已，其實有的東西不需要那麽高級，有别的東西可以代替的，就像是地闆，沒有必要用大理石，人造的也可以，還有隔音闆也不一定要用國外的，國内的就很好了，設定不需要那麽高，還有那些細節方面的東西其實都可以改一改的，對整體的影響都不大。”

孫眠：“要是沒有影響，我當初設計的時候也不會選擇那些材料了，更何況都已經給公司留底了，錢不是也批下來了嗎？”

李毅：“話不是這麽說的，批下來了也是可以更改的嘛，在施工的時候發現有什麽不适合的地方修改一下也是經常會有的事情，這個孫設計師應該知道吧。”

孫眠：“我知道，不過那都是施工的時候發現不合适然後才更改的，現在這都還沒有開始，說更改是不是太着急了，還是說華能不信任我的眼光和判斷？”

李毅：“當然不是，孫設計師是專業的，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華能做事要求的是準備萬全，一開始的時候就要把所有的東西都采購好，這樣以免中途出現問題停工，造成損失，很快他們都要去采辦了，這才現在來跟你商量的。”

孫眠：“那爲什麽定下之前不商量，等到錢都下來了再商量，然後再去退，這不是很多此一舉嗎？”

李毅臉上的笑要維持不住了，他說的已經很明白了，但孫眠是不是有些太不上套了，還在跟他在這兒繞圈子，難道說是有些别的想法？

他立馬該了個語氣，帶着歉意說：“我也知道這樣會讓你重新修改一次圖紙，是很麻煩，但是修改的費用我會結算給你的，就當是獎金了。”

張志遠想，這筆獎金肯定不會少。

他在這兒也算是聽明白了，這個李毅是想從中弄些好處，要是東西換了，華能的錢都已經批下來了，是按照之前的圖紙算的，修改一次，那就會有一筆很大的差價，這筆錢他不相信李毅真的是要退給華能，等到最後對比的時候，他們用修改過的圖紙去對比，一些材料相近的看不出問題的。

隻是質量上有落差了。

張志遠服氣，這個項目是機場，要是出問題事關重大，影響的不隻是華能，可能對江州整個形象都有影響，在這上面做手腳，膽子是真的大。

他現在也有些明白爲什麽王業要安排一個私底下的監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