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程炮火的精準打擊,爲一營赢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祁連山手腕上的軍用手表,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砸在他的心上。
時間不多了。
在山坳裏被耽擱了整整一個小時。
按照原定計劃,此刻他們本該已經穿透敵人的第一道防線,像一把尖刀插向納羅山口。
可現在,他們還被堵在這裏。
如果繼續沿着這條路正面硬沖,就算能把眼前的敵人全部啃下來。
也必然會錯過軍委規定的穿插時間。
那後果,不堪設想。
後續大部隊的進攻節奏将被徹底打亂。
整個東線戰役的戰略部署,都會因爲他這一點的延誤而功虧一篑!
祁連山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犬牙交錯的險峻山勢,又看了一眼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腦海中,父親祁明峰在國防大學講課時的畫面一閃而過——
“戰場之上,路線是死的,人是活的。永遠不要被敵人預設的道路牽着鼻子走!”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通訊員!命令部隊,停止追擊!就地休整,收攏傷員!”
“所有連排級幹部,五分鍾後,到我這裏開會!”
命令下達,正在組織火力反擊的戰士們都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執行了命令。
很快,一營的骨幹們貓着腰,從各個角落聚集到了祁連山身邊。
“營長,怎麽不打了?趁着敵人炮火啞了,咱們一鼓作氣沖上去,肯定能撕開他們的口子!”
二連長性子最急,抹了一把臉上的硝煙,興奮地嚷嚷。
“沖?拿什麽沖?”
祁連山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拿戰士們的命去填嗎?敵人的雷區還沒排幹淨,暗堡的具體位置我們也不清楚,這麽沖上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别?”
他環視一圈,看着這些臉上還帶着血污和疲憊的部下,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同志們,正面強攻,是蠢辦法。我們是中國軍人,不是用人命堆戰功的莽夫!”
祁連山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迅速畫出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
“從現在開始,放棄正面進攻!”
他的話讓所有幹部都大吃一驚。
二連長臉上的興奮凝固了,而老成持重的一連長梁三喜則是眉頭緊鎖。
“那……那我們怎麽辦?時間可不等人啊!”一名排長焦急地問。
“夜戰!”
祁連山用樹枝在地圖上狠狠一點,兩個字擲地有聲。
“我們是夜戰的祖宗!當年在朝鮮,我爹他們就是這麽把美國佬打得哭爹喊娘的!”
“今天晚上,咱們就用敵人最恐懼,也最想不到的方式,跟他們好好玩玩!”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劃動着。
“我決定,将全營化整爲零,以戰鬥小組爲單位,在夜色掩護下,分頭滲透!”
“我們的目标,不是消滅當面的這些雜魚,而是像幽靈一樣繞過他們。”
“用軍靴直捅他們的屁股,把他們的指揮部給我端了!”
這個計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風險太大了!
化整爲零,意味着失去了兵力優勢和火力支援。
在這片地形複雜的陌生叢林裏。
一旦有任何一個小組暴露行蹤,或者迷失方向,都可能導緻整個行動徹底失敗。
甚至是被敵人分割包圍,逐一吃掉!
“一連長,梁三喜!”
“到!”老兵梁三喜往前一步,身姿筆挺。
“你帶你的一連,都是老兵,經驗最豐富。”
“從左翼這條最隐蔽的山溝滲透進去,負責敲掉他們沿途所有的暗哨和巡邏隊!”
祁連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記住,能用刀子,絕不用槍!我要你的人,像風一樣,無聲無息!”
“保證完成任務!”
梁三喜沒有絲毫猶豫,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二連長!”
“到!”
“你帶二連,從右翼的山坡摸上去,把這幾個暴露的火力點給我端了。”
“動靜可以大一點,給我把敵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是!保證讓他們以爲我們還在正面死磕!”
二連長興奮地領命。
“三連……”
祁連山迅速下達了一系列命令,将整個營的兵力分解到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當所有人都領到任務後。
他看向了身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繃着身體,一言不發的通訊員。
“趙蒙生!”
“到!”趙蒙生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剛才祁連山那雷霆萬鈞的一巴掌。
還有祁總出手扭轉戰局的震撼,已經在他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高幹子弟了。
他是水裏進火裏出,戰場上闖蕩出來的鐵骨頭、硬漢子!
“你,跟着我。”
祁連山丢下三個字,便不再多言。
夜幕,終于徹底降臨。
伸手不見五指的叢林,成了龍國軍人最好的舞台。
一支支塗着油彩的幽靈隊伍,悄無聲息地散開,瞬間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梁三喜帶領的一連,不愧是全營的精銳。
他們在叢林裏穿行,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一名戰士突然擡手,整個小隊瞬間定在原地。
他指了指前方地面上一根被落葉半掩的絆線,所有人後背都滲出一層冷汗。
兩名工兵悄無聲息地上前,在幾秒内就解除了這個緻命的陷阱。
一個隐藏在樹冠上的敵軍哨兵,正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
他絲毫沒有察覺,一道黑影已經順着樹幹,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他的身後。
寒光一閃,哨兵的哈欠永遠地停在了喉嚨裏。
梁三喜對着身後的戰士們做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他們用匕首割斷喉嚨,用工兵鏟拍碎腦殼,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了一個又一個隐藏在暗處的敵人。
而在另一邊,趙蒙生緊緊地跟在祁連山身後,心髒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們的小組,負責解決一個卡在必經之路上,火力最兇猛的關鍵機槍堡。
“趙蒙生。”
祁連山突然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
“看到前面那個不斷噴火的家夥沒?”
趙蒙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僞裝得極好的暗堡,正用重機槍瘋狂地朝着二連佯攻的方向掃射。
“現在,它是你的了。”
趙蒙生渾身一震。
他下意識地看向祁連山,卻隻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是絕對的信任。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趙蒙生的頭頂。
犧牲戰友的慘狀、祁連山那火辣辣的一巴掌、父親嚴厲的面孔。
還有梁三喜那鼓勵的眼神,在他腦海裏飛速閃過。
“我不再是之前的我,我是鐵骨铮铮的漢子!”
恐懼與羞愧交織,最終化爲一股決絕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