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翰會所,地下室。
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慘白的大燈。
唐小龍和唐小虎被扒光了上衣,手腕被粗大的鐵鏈反吊在房梁上,腳尖将将能夠着地。
他們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痕,新的疊着舊的,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外翻。
徐江就坐在他們對面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潔白的絲絨方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根嶄新的高爾夫球杆。
銀色的杆頭在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打磨一件殺人的藝術品。
“說吧。”
徐江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不帶一絲火氣,像是在跟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聊天。
“是誰,指使你們的?”
被吊着的唐小龍,頭無力地垂着,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他費力地擡起被打得徹底浮腫的臉,血污糊住了他的眼睛。
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那是他從被抓來到現在,唯一會說的話。
“真……真不是我們……是有人在外面……真的……有個人在外面……”
徐江擦拭球杆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唐小龍的面前,用手裏的球杆,輕輕掂了掂分量。
然後,他後退半步,身體微微後仰,擺出了一個标準的高爾夫揮杆姿勢。
猛地揮出!
“呼——砰!”
球杆撕裂了沉悶的空氣,帶着一聲沉悶到極緻的撞擊聲。
狠狠地砸在了唐小龍懸在半空的右邊膝蓋上!
“咔嚓!”
一聲令人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地下室裏,炸得每一個人耳膜生疼!
旁邊的唐小虎,渾身猛地一顫,那雙因恐懼而瞪大的眼睛,眼睜睜地看着他哥的右腿向外詭異地彎折了下去!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混合着鮮血,暴露在空氣中!
“啊——!!!”
唐小龍的身體猛地繃直,從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嚎!
随即,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隻有身體還在鐵鏈的帶動下,輕微地晃動着。
“哥!哥!”
唐小虎的哭喊被極緻的恐懼堵在了喉嚨裏,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嗚咽。
他看着昏死的哥哥,大腦一片空白,一股熱流再也控制不住,順着褲腿嘩嘩地流了下來,騷臭味瞬間蓋過了血腥味。
徐江看都沒看昏死的唐小龍一眼,仿佛隻是打出了一杆不怎麽精彩的球。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已經徹底崩潰、抖得如同篩糠的唐小虎。
“嘩啦……”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唐小虎的哭嚎和求饒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裏,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到你了。”
徐江的臉上,終于流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
與此同時。
京海市中心,一家名爲“靜心閣”的茶樓,頂層包廂。
這裏和白金翰的地下室,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血腥和惡臭,隻有上好的奇楠沉香在角落的獸首銅爐裏靜靜燃燒,散發出讓人心神甯靜的木質香氣。
沒有慘叫和哭嚎,隻有一曲《高山流水》從隐藏的音響裏緩緩流出。
高啓強被帶到這裏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包廂裏,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中式對襟盤扣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套紫砂茶具後面,專注地沖泡着茶葉。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卻又精準得如同機器,每一個步驟都分毫不差。
他就是白江波。
京海市,黑道唯一能和徐江分庭抗禮的男人。
“高先生,别緊張,坐。”
白江波将一杯剛剛沖泡好的大紅袍,用茶夾夾着。
穩穩地推到了高啓強的面前,臉上挂着和煦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合作。”
高啓強僵硬地坐下,屁股隻敢沾着椅子的一半。
他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嫩肉裏。
他需要用這種尖銳的疼痛,來維持自己表面上的鎮定。
“白……白老闆,您說笑了。
我……我隻是個在舊廠街賣魚的,我拿什麽跟您合作?”
白江波笑了。
他的笑聲很輕,很溫和,但那笑意卻絲毫沒有抵達他的眼底。
“徐雷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在碼頭附近出現過。”
這一句話,平平淡淡,卻狠狠地砸在了高啓強的心髒上!
他的呼吸,瞬間停滞了!
“你放心,”白江波仿佛看穿了他的緊張,擡手虛按了一下,安撫道。
“我不是徐江,我對給你定罪,沒什麽興趣。”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吹了吹氤氲的熱氣,慢悠悠地,吐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我隻想知道,徐雷,到底是怎麽死的。”
高啓強瞬間全明白了。
白江波這條潛伏在深水裏的鲨魚,聞到了血腥味!
他想利用這件事,利用自己這把刀,去捅徐江!
一個必死的絕境,擺在了他的面前。
告訴白江波真相?
說自己失手殺了徐雷?
那自己就成了他手裏一把随時可以丢棄的刀,被他徹底拿捏住,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
不告訴他?
看看這間茶樓外面站着的那些黑西裝,自己今天,恐怕根本走不出這個門!
高啓強的大腦在飛速地,瘋狂地運轉,他必須立刻編造一個故事。
一個半真半假,既能滿足白江波這條鲨魚的胃口,又能爲自己留下一線生機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就在他準備開口,将那個剛剛在腦海裏編好的“唐家兄弟尋仇說”講出來的那一刻。
“嗡嗡——”
他放在口袋裏那台破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高啓強幾乎是下意識地,顫抖着手,掏出了手機。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的,沒有任何标記的号碼。
上面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想活命,就告訴白江波,是唐家兄弟酒後尋釁,失手殺人。
然後來找我。”
短信的最後,還有一個地址——城南,廢棄的聖心教堂。
高啓強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是祁同偉!
一定是他!
也隻能是他!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
他怎麽會知道白江波找了自己?!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正準備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