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車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電話那頭,那平穩如斐濟永恒海浪般的呼吸聲,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紊亂。
這絲紊亂,如同在絕對光滑的鏡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長達十秒。
通訊線路中,陷入了長達十秒鍾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前“建築師”那遊刃有餘、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在這十秒的沉默中,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得一幹二淨。
隻有微弱的、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在證明着通話仍在繼續,也仿佛在嘲笑着電話那頭某位“神明”的失語。
車廂内,方恒和“孤狼”隊長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心底直沖天靈蓋!
懂了!
他們終于明白了!
原來……原來一切都在祁主任的算計之中!
對方引以爲傲的、視之爲神迹的“聖殿”系統,在祁主任眼中,竟然隻是一件随手丢棄的、滿是漏洞的破爛貨!
這種感覺,就像看着一個自诩天下第一的劍客,在最得意的時刻,被對手告知,他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不過是自己家燒火棍的仿制品!
這不是打臉!
這是誅心!
“不可能!”
電話那頭,赫爾曼·馮·施耐德的瞳孔,生平第一次,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否定,聲音不再平緩從容,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與驚惶。
“‘聖殿’系統是獨一無二的!它的量子密鑰是動态生成的,由‘普羅米修斯’超級計算機實時演算,理論上絕無破解的可能!”
他甚至說出了自己超算的名字,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态。
面對他的辯解,祁同偉的語氣,卻像一個極具耐心的老師,在給一個偏執、鑽牛角尖的學生,講解一道最基礎的數學題。
“我沒說破解。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祁同偉淡淡地說道,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你所謂的動态量子密鑰,其生成邏輯的底層算法,來源于麻省理工一位名叫阿爾弗雷德·波爾的教授,在十二年前發表的一篇關于《非對稱加密在量子糾纏态中的應用猜想》的論文。”
“而那位波爾教授,是我‘盤古計劃’全球人才儲備庫裏,第一批因爲思想過于激進、且學術路徑存在明顯缺陷,而被淘汰的外圍成員。”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斐濟島上,赫爾曼的心髒上。
他引以爲傲的、耗費百億美金和無數天才心血打造的“聖殿”,其核心的底層邏輯,竟然是别人十年前就玩剩下的、并且是主動抛棄的“技術陷阱”!
祁同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調,揭開了最後的謎底。
“我們之所以淘汰他,就是因爲他的算法存在一個緻命的、卻又極難被發現的缺陷:它會在每一次生成密鑰鏈的過程中,無意識地、周期性地,生成一個基于‘斐波那契數列’的、固定的‘後門’。”
“這個後門,就像你家那扇号稱永不陷落的鋼鐵大門上,有一個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永遠不會更換的備用鑰匙孔。”
祁同偉的聲音微微一頓,仿佛是在給對方留出理解和消化這殘酷事實的時間。
然後,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給出了最後的絕殺。
“而我手裏,正好有那把備用鑰匙。”
智商的碾壓!
這已經不是技術層面的勝利了,這是從血統、從根源、從智商維度上,徹徹底底的、不留任何情面的碾壓!
斐濟。
聖殿之内。
赫爾曼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盤古計劃?
這是什麽東西?
一個能把這種級别的技術和人才,當成垃圾一樣淘汰的項目,那它本身,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個東方的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他背後站着的,又是一個怎樣的、超乎自己想象的國家意志?
難道……難道我這幾十年來,自以爲是的全球布局,都隻是在一個看不見的巨人腳下,玩着幼稚可笑的過家家遊戲嗎?
我是上帝?
不,我他媽的是個小醜!
祁同偉并沒有給對方太多思考和崩潰的時間。
他知道,對付這種極度自負的“神”,最好的方式,就是一次性将他的神格,從精神到物理,徹底擊碎。
他再次用那種“好心提醒”的口-吻,輕描淡寫地抛出了第二顆,也是最緻命的一顆重磅炸彈。
車内的方恒,已經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上演!
祁主任既然能找到“後門”,就絕不可能隻是爲了進來跟對方聊聊天、炫耀一下技術這麽簡單!
“盤古”系統,一定還爲這位自以爲是的“上帝”,準備了一份更驚人、更直接的“大禮”!
祁同偉看着屏幕上那個旋轉的光球,仿佛能看到對方此刻那張寫滿了驚駭、憤怒與難以置信的臉。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輕笑一聲,緩緩說道:
“另外,我并不隻是‘進來’了。”
“我還順便,通過你的‘聖殿’系統,調用了你辦公室的安保攝像頭權限,看了一眼你窗外的風景。”
這句話,讓電話那頭的赫爾曼,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就要扭頭看向牆角那個僞裝成裝飾品的隐蔽攝像頭!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動!
他不能在一個凡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驚慌!
然而,祁同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南太平洋,斐濟群島的一座私人島嶼……嗯,很漂亮。”
祁同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仿佛在點評旅遊景點的閑适。
“讓我看看具體坐标……有了。”
“南緯17.7134度,西經178.0650度。”
一連串精确到小數點後四位的經緯度坐标,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被祁同偉用最平靜的語調,清晰地報了出來。
這串數字,不再是冰冷的數據。
它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了萬裏重洋,穿透了所謂的量子壁壘,穿透了赫爾曼所有的驕傲與防備,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讓他感受到了生平第一次的、名爲“窒息”的恐懼!
“哦,對了。”
祁同偉仿佛又想起了什麽,補充了最後一句。
“不得不說,風景,确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