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VIP休息室。
空氣中彌漫着高級咖啡的醇香,和名貴香水的淡雅。
代号“壁虎”的爆炸物專家,手指輕敲着咖啡杯沿。他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裝,眼神卻像雷達一樣,在休息室裏不停掃描。
那個擦鞋工,他娘的。
“壁虎”心中警鈴大作。他混迹地下世界三十年,對危險的直覺,早已刻進骨子裏。
那擦鞋工擡頭的一瞥,平靜得過分,就像狼在打量一隻羊,沒有殺氣,隻有一種審視獵物哪個部位比較好下口的漠然。
他手已伸向懷中,那裏藏着一把特制的陶瓷手槍。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他突然發現,休息室内,那個正翻閱《金融時報》的商人、那個在吧台前娴熟調酒的酒保、甚至那個推着LV行李箱,款款而過的美豔貴婦,都在用同樣的眼神看着他。
貪婪,冰冷。
不是一個人的眼神。是一群。
“壁虎”的心髒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擦鞋工隻是一個幌子!整個貴賓室,就是一個爲他準備的獵場!他不是被一個殺手盯上了,而是被一群鬣狗包圍了!
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從警惕轉爲駭然。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頂尖的特工,而是一隻掉進了角鬥場的羔羊。周圍所有的“觀衆”都亮出了獠牙,準備将他撕成碎片。
這他媽的,是“人民戰争”?
“壁虎”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将滾燙的咖啡潑向離他最近的“商人”。
咖啡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商人臉上。商人發出短促的驚呼,身體下意識地後仰。
就是現在!
“壁虎”身體猛地後仰,撞碎了身後的巨大落地玻璃隔斷。
玻璃碎片如雨般飛濺,劃破他昂貴的西裝,也割裂他的皮膚。
他顧不上疼痛,隻覺得一股冰冷的風灌入肺腑,卻讓他大腦更加清醒。
唯一的生路,就是沖入人群,制造混亂!
他像一頭發狂的公牛,從VIP室的破口沖出,直奔機場大廳。
“哐當!”
一輛行李車被他撞翻,上面的行李箱滾落一地,引起一片驚呼。
“砰!”
他一拳砸向咨詢台,木屑飛濺,驚得前台小姐花容失色。
“快!抓住他!”
身後傳來低沉的嘶吼。那群“乘客”們緊追不舍。他們沒有在公共場合開槍,但手中的雨傘、行李箱、甚至高跟鞋,都成了緻命的武器,被他們當做投擲物,帶着破空聲砸向“壁虎”。
“壁虎”左躲右閃,身體如同泥鳅般滑溜。
他沖向安檢口,希望能引發機場警方的注意,尋求官方力量的庇護。
他相信,隻要能沖到警察面前,這群“瘋子”總會有所顧忌。
然而,當他即将沖出大廳,距離安檢口隻有不到十米時,一輛清潔車突然橫着沖了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吱——”
輪胎擦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開車的清潔工,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東歐大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眼神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嘿,小老鼠,跑得挺快啊。”
“壁虎”内心絕望地嘶吼:“該死!全世界都瘋了嗎?他們所有人都是敵人!”
他試圖繞過清潔車,但更多的“旅客”從四面八方湧來,形成一道人牆。他們不再掩飾,眼神兇狠,如同饑餓的野獸。
“砰!”
一個“地勤人員”從側面沖出,一記兇狠的掃堂腿,精準地踢中“壁虎”的膝蓋。
“壁虎”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瞬間,周圍無數看似普通的旅客、地勤、甚至免稅店的店員,都像瘋了一樣撲了上來。
他們沒有專業的殺人技巧,用的隻是最原始的拳打腳踢,但蟻多咬死象,彙聚起來的力量是毀滅性的。
他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脆響,那是他的肋骨。
他聞到汗水和劣質香水混合的刺鼻氣味,混合着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和周圍人的。
他感覺到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衣服和皮肉,指甲、拳頭、腳尖,像雨點般落下。
眼前是無數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他們不是專業的殺手,他們隻是爲了那份天價懸賞而發狂的普通人。
在這片“人民戰争”的汪洋大海中,“壁虎”被徹底淹沒。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你們這群雜碎……”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了藏在牙齒裏的一個微型引爆器,“都給我陪葬吧!”
他随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有一塊高能塑性炸藥。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作爲爆炸物專家的尊嚴。他甯願玉石俱焚,也不願被這群瘋子活活撕碎。
然而,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噗——”
公文包隻是冒出了一股黑煙,随即傳來一股焦臭味。
在人群中,那個之前的美豔貴婦,手裏拿着一個微型信号幹擾器,輕蔑地笑了笑。
她的紅唇輕啓,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入“壁虎”的心髒。
“你所有的掙紮,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他們早就通過“盤古”系統提供的情報,預判了他所有可能的反抗手段,包括他藏在牙齒裏的引爆器,以及公文包内的炸藥。
幹擾器在第一時間就切斷了引爆信号。
“壁虎”在無盡的踩踏和毆打中,絕望地死去。
他的意識模糊,眼前走馬燈般閃過自己輝煌的一生,卻最終定格在那張美豔貴婦輕蔑的笑容上。
幾分鍾後,當機場警方趕到時,現場已恢複了詭異的平靜。那些“旅客”們表情無辜,紛紛指責是“壁虎”先發瘋。
在混亂中,意大利黑手黨的一個家族,高調宣布對此次“清理”負責,并展示了從“壁虎”身上獲取的信物——一枚刻有尼伯龍根家族圖騰的袖扣。
血色懸賞令的恐怖,再一次震懾了整個地下世界:你無處可逃,因爲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爲了賞金而來的獵人。
與此同時,萬裏之外的巴黎。
香榭麗舍大街附近的一處豪華公寓,這裏是“尼伯龍根”在法國最重要的情報據點之一。
據點負責人,“教授”,正臉色慘白地看着屏幕上羅馬機場的混亂視頻。
“壁虎”死了。死得如此……屈辱。
“教授”拿起桌上的紅酒,顫抖着手,一飲而盡。他知道,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悠揚的手風琴聲。拉的曲子,是《國際歌》。
低沉,雄壯,帶着一種不可阻擋的磅礴氣勢,在巴黎的夜色中緩緩回蕩。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教授”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街頭藝人。這是宣戰。這是……死亡的序曲。
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撥通了一個加密号碼,聲音帶着哭腔:“我們被盯上了!他們來了!”